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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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里睡觉鼾声震天, 他蜷在薄褥下,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那张随着鼾声一张一合的嘴里, 会漫出滚滚黑雾, 将他整个吞掉。

    后来, 清虚道长得知原委,无语地告诉他:“雾中君?那点微末道行也配称‘君’?这类精怪最是畏盐,你只消随手抓把盐迎面洒去,它自会抱头鼠窜。”

    钟离观:“雾中君的能耐,全在一张嘴上, 专会钻人心缝。但只要你意志坚定,他便无计可施。”

    雾中君的故事讲完,十八娘茫然地看向徐寄春:“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徐寄春摇头苦笑,“我听过的故事,比这个可怕多了……”

    横渠镇里游荡着四方之鬼,南腔北调,无所事事。

    他们最爱缠着他,在他耳边嘈嘈切切地讲天南地北的鬼故事。

    好在他天生胆大豁达,有时瞧见他们挤作一团,他反倒自己凑过去,笑着说出一段更为骇人的鬼故事。

    “走吧,先去宅子瞧瞧。”

    司徒朔消失的那座宅子,就在不庭山北麓一带。

    宅子踞山望水,格局气象皆是上乘,的确如司徒胜所言是方好宅。

    钟离观与徐寄春一前一后,径直穿宅而入。

    往来的孙家仆役认得钟离观,此刻只匆匆扫了二人一眼,便继续手头的活计。

    宅子不大,厢房仅东西两间,司徒朔居于东厢。

    进房前,钟离观将一人一鬼引至屋后:“今早我行经此处,嗅到一股妖气。不过,眼下闻不到了。”

    徐寄春眉间尽是困惑:“满屋器用,件件都是新物,司徒家为何急着卖宅?”

    十八娘:“他们此举,难道是在送秽?”

    当初樊临舟谋害岳纫秋时,生怕沾染上一丝半缕的秽炁污了自身,曾特意寻来岳纫秋的碗当作法物。

    司徒家族世代笃信风水,凡事必先问卜,半分不敢违逆。

    若司徒朔只是偷了祖父的银钱逃走,作为父亲的司徒谦何至于仓皇到低价卖宅?

    除非……

    这宅子与岳纫秋的碗一样,是一件必须尽快脱手的秽炁法物。

    经她一言启发,徐寄春心中浮起一个猜测:“这个妖怪,或许是司徒大人有意引来的。”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竟无一人报官。”十八娘幽幽叹道,“我看啊,这司徒家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心里有鬼。”

    钟离观挠头不解:“我认识司徒公子,他虽无大才,心地却纯善。他的家人怎会忍心将他推入妖邪之手?”

    徐寄春抬步往前走:“许是嫌司徒朔不够有用吧。”

    一旦面临利害攸关的抉择关头,一个不够有用的人,注定会成为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孙家仆役早将厢房收拾得齐整如新,一鬼二人仔仔细细翻找了一炷香,竟找不到一星半点司徒朔存在过的痕迹。

    此处线索已绝,徐寄春抬手指向不距山方向:“去找师父问问。”

    马车启程,厚重的车帘一落,风雪尽绝。

    从不庭山到不距山,尚有大段路程。

    四野寂静,唯有马车碾过新雪的细响与时不时的颠簸声。

    徐寄春怀抱袖炉取暖,望向车外一片素白,笑道:“我今日方知,原来司徒将军与司徒大人,竟是同宗兄弟。”

    裴叔夜死后,金吾卫大将军之位虚悬。

    听闻燕平帝几番权衡,才决意起用远在凉州的司徒胜,授此重任。

    凉州的将军,京城的少卿

    徐寄春万万没想到,这天悬地隔的二人,原是骨肉至亲。

    钟离观常在坊间走动,对两座司徒府的纠葛自是了然:“当年司徒府开祠堂,动家法、出族谱,硬生生将司徒将军这一支除名,此事在京城沸沸扬扬,直到司徒将军远赴凉州,风声才渐渐平息。如今,京城已没几人知晓他们两家的渊源。”

    十八娘:“司徒将军又没做错事。”

    钟离观:“那位在帐中占卜的司徒老将军,事后悬梁自尽。司徒族老斥责司徒将军行事决绝,罔顾人伦,使司徒氏阖族蒙羞。”

    徐寄春冷哼一声:“当年若无司徒将军慨然大义灭亲,司徒一族焉能保全?这般愚忠愚孝的做派,当真迂腐得可笑。”

    钟离观招手让一人一鬼凑近,小声道:“师父说司徒府瞧着邪门,里头怕是有古怪,你们千万别进去。”

    “怎么个邪门法?”十八娘瞪圆了眼睛,歪着头好奇道,“我几年前溜进去过一次,满府的人龟甲不离手,成天就知道占卜算卦。闷是闷了些,倒也谈不上多邪门吧。”

    “你们若不信我,大可问问师父。”

    说话间,马车缓缓停稳。

    车夫在外头轻叩厢壁,掀开帘子一角,拱手禀道:“徐大人,山路渐陡,马车实在上不去。”

    “无妨,我等自行上山,你且下山静候便是。”

    “喏。”

    碎雪纷扬,一鬼二人徒步上山。

    鬼影行过处了无痕迹,唯人影脚步沉重,每一步都陷进雪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呻吟。

    踉跄行了一炷香,天师观破败的观门终于映入眼帘。

    “师父!”

    观门外,清虚道长刚拂开阶前一片雪,闻声抬头,立马倚着扫帚长叹一声:“你真不怕死啊?”

    “有师兄一路护卫,不怕。”

    徐寄春眉梢一扬,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扫帚。

    清虚道长半眯着眼,从身后摸出拂尘,似笑非笑:“说吧,上山找为师作甚?”

    “一为十八娘,二为一个妖怪。”

    “什么妖怪?”

    钟离观乐呵呵地凑上前:“师父,司徒公子好似被雾中君抓走了,师弟与我接了这桩案子。”

    十八娘也挤到近前:“道长,这人还能救回来吗?”

    清虚道长:“抓走几日了?”

    十八娘:“六日了。”

    “有救。”清虚道长拂尘一甩,目光扫过两个弟子,“小观去做饭,子安与女鬼随贫道进屋。”

    钟离观扶着门框,探头问道:“师父,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

    清虚道长:“尘缘纷杂,你当静心。他人的因果,莫要过问。你去斋堂盯着为师的鸡汤,再炒两个菜。”

    “行吧。”

    钟离观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斋堂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切菜声,刀落砧板,清脆作响。

    清虚道长掩上门,声音无波无澜:“你们多学学小观,万事不萦怀,方是长生之道。”

    徐寄春知他意有所指,执拗道:“她死得冤枉,我将为人夫,自该为她伸冤。”

    “为师当年应允过千光照,那桩旧事永不外泄。”清虚道长的目光扫过徐寄春,最终落在十八娘身上,“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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