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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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角飞檐如鹤翅,凌空欲飞。

    目光上移,那块写着“浮山楼”的匾额,正高悬于门楣之上。

    虽距正门仅五步,徐寄春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他记起十八娘提过自己住在一楼,便小步绕去楼后。

    楼后并列四扇窗,扇扇紧闭。

    唯恐翻错窗进错房找错鬼,他只能移至窗下,侧耳细辨房中的声息。

    走到最后一扇窗时,里间女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徐寄春探手一推便拨开虚掩的窗,利落地翻进房内。脚步尚未立稳,一抬头,他竟与一个似笑非笑的红袍纸人对上眼。

    四目相对,他得意地笑了笑:“我这画技,惟妙惟肖啊。”

    屋内晦暗不明,不辨方位。

    他干脆阖上双眼,循着那阵不远不近的呜咽声向前,步入重重烛影深处。

    女子的哭声愈来愈近,直至近在咫尺。

    徐寄春站定,慢慢睁开双眼,一眼望见坐在一堆纸人中的十八娘。

    她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歪着头盯着他,一双手臂则死死环抱住一个道袍纸人。

    他挑眉一笑:“十八娘,你抱他们,不如抱我。”

    “有鬼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浮山楼。

    二楼的摸鱼儿浑身一哆嗦,正欲下床,却被身下的苏映棠一把拽住:“你跑什么?不过五回,你便不行了?”

    摸鱼儿:“蛮奴,好像是十八娘在叫。”

    “她哭累了,叫几声罢了,大惊小怪。”苏映棠笑得千娇百媚,眼波如春水乍破,指甲划过他泛红的胸膛,“冤家,我没喊停,你不许停。”

    摸鱼儿面颊绯红,如同薄醉,俯下身去:“阿姐,疼我。”

    隔壁鼾声如沉雷滚动,一声接一声。

    一个小孩的哭泣声混在其中,刺耳又清晰。

    这些声音,十八娘往日听着顺耳,今日却无端叫她发怵:“子安,你快走,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会没命的。”

    徐寄春挨着她坐下,身子懒散地往后靠:“我可不敢走。若我临阵脱逃,我娘怕是要气得把我扫地出门,再不认我这个儿子。”

    十八娘低垂着头,手指在纸人身上来回摩挲:“子安,我是骗你的……”

    “我知道。”身侧的女子触手可及,一如还阳那日。徐寄春不着痕迹地挪动半步,手腕微微用力,扯开她抱在怀里的纸人,再探手去握她的手,“你索祭时,我便知你不是我娘。”

    十八娘惊讶抬头:“你怎会知道?”

    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神里翻涌着错愕与难以置信。

    见状,徐寄春哭笑不得地开口:“因为我早知姨母就是我娘。”

    “我叫你儿子,你明明答应了,还答应得那么快。”十八娘胡乱抹着眼泪,认真向他道歉,“子安,对不起。”

    徐寄春不明所以:“为何要说对不起?”

    十八娘抽抽噎噎:“我冒名索祭,骗你供奉,甚至偷了姨母的身份……我怕业障反噬,折损她的阳寿。”

    困了他三日答案,到头来竟如此简单。

    徐寄春:“我从未当你是亲娘,又怎会连累姨母折寿?”

    十八娘满腹疑惑:“那你当我是什么?”

    “我原想做你的未婚夫,可你非要当我的假娘。”

    “你是何意?”

    这段人鬼缘分的起始,徐寄春一时千头万绪,纷乱难理。

    思忖间,他想起一个人,抬眼问道:“你还记得那位新寡的柳夫人吗?”

    十八娘点点头:“记得。”

    柳夫人是苏映棠的供奉人。

    今年开春,她的郎君无故横死。

    舅姑疑她不贞,一纸状书告上官府,咬定她红杏出墙,谋害亲夫。

    柳夫人百口莫辩,命悬一线。

    苏映棠付给十八娘五十两冥财,拜托她尽快找出真凶。

    十八娘奔波多日,总算查到真相。

    原是柳夫人的叔郎为夺家产不惜弑兄,事后更嫁祸柳夫人,污她清白。

    十八娘:“我在义庄瞧尸身时,发现柳夫人郎君的发髻中藏有几片碎瓷。”

    她将碎瓷的线索告知苏映棠。

    之后,柳夫人呈递状纸,要求重验其夫尸身。

    第二次验尸,仵作找到数片此前被忽略的碎瓷。

    衙役循此瓷片纹样顺藤摸瓜,发现柳夫人之夫在遇害前,曾出现在亲弟书房。

    而碎瓷,正是他临死前努力留下的证据。

    自此,真相大白。

    徐寄春:“这个关键证物,你如何发现的?”

    “覆尸的白布一掀开,我便看见了呗。”十八娘双手一摊,颇为无奈,“黑发里嵌着几片雪白的碎瓷,晃眼得很,验尸的仵作却死活看不……”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住口。

    不对!

    那张覆尸的白布,不是仵作掀开的。

    验尸当日,她去晚了。

    等她飘进义庄,仵作已剖验完毕,正将一方白布覆上尸身。

    那日尸身旁乌泱泱围了不少人。

    她虽能穿人而过,却穿不透那层薄薄的白布,只得凑在仵作耳边理直气壮地抱怨:“你倒是把布掀开,让我看看呀。”

    奇怪的是,等她再一转身,那张白布居然真的被人掀开了。

    十八娘蹙眉竭力回想,无数人影一一闪过,直到那抹不起眼的襕衫衣角浮现在眼前。

    记忆中模糊的襕衫身影,与眼中的徐寄春缓缓重叠。

    她震惊地抬手指着他,脱口而出:“是你!”

    “是我。”

    “十八娘,那是我第二次遇见你。”——

    作者有话说:[1]出自唐· 杜牧《清明》唐

    柳夫人曾在第二单元短暂出现过一个名字[墨镜]

    第66章 屠龙诗(三)

    “第二次?”

    “对, 第二次。第三次是你索祭当日。”

    “那第一次呢?”

    “我入京第一日。”

    正月才过,余寒犹厉。

    徐寄春千里迢迢赶赴京城,衣履皆寒, 风尘满面。

    谁知入京第一日,朱门粉壁的盛景尚未入眼,他先被一滩暗红截断了去路。

    衙役横刀封路,人群嗡鸣张望。

    而在伏地的尸身左侧,一个女子格外突兀。

    起初, 他见她神情专注,指尖轻点血迹似在推演, 便以为她是仵作。直至真正的仵作赶来,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裙摆,他方知所见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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