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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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随他坐在树下, 乐呵呵回道:“我是十八娘,也是一个鬼。”

    话音未落, 刑去脸色骤变, 脖子上青筋凸起,头颅缓慢地扭转过来,死死盯着十八娘:“你认识宫来吗?”

    “不……不认识。”

    他眼神骇人, 十八娘紧张地摇摇头, 身子顺势朝外挪动几步。

    刑去:“不认识就滚!”

    阴阳有序, 鬼魂若滞留阳间逾半月,则功德簿上之数,十去其七。

    思及此,十八娘好心劝道:“你已逃脱十日,再不进地府, 你就不能投胎了。”

    “投胎?”刑去垂着头桀桀怪笑,“宫来没死,我死不瞑目!”

    十八娘认真道:“他死了。”

    刑去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他没死!我看见他了,他活得好好的……他还挑拨我的义子设计杀我!”

    二十四年前,他亲手杀死他的师兄。

    二十四年后,他的师兄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宫来没死在他的手上,而他却死在自己的义子手上。

    他不甘心,他辛苦将这二人抚养成人。

    即使在东躲西藏的狼狈日子里,他也从未抛下他们,一走了之。

    可这两个白眼狼,先是装病诓骗他下墓。

    等他费力爬出盗洞,哑的那个搬起石头重重砸到他的头上,聋的那个抄起洛阳铲,对着他的脸便是接连不断的数十下重击。

    最后,他们一脚将他踹回墓中。

    无数泥石堵住逃生的洞口,他被活活饿死在下面。

    将死之际,他看到宫来,所有困惑迎刃而解:是宫来!

    一定是宫来!

    在他的两个义子耳边布下谗言、种下猜疑,一步步挑拨离间,才让他们选择在他金盆洗手前,将他置于死地!

    他疯疯癫癫,完全听不进去一句劝。

    十八娘趁他不备,慢慢起身,打算飘回徐寄春处,再喊来孟盈丘。

    岂料,她刚一动作,刑去突然嘟囔道:“我饿了好几日了。”

    “鬼不会饿。”

    “你细皮嫩肉,肯定好吃。”

    十八娘拔腿就跑,刑去紧追不舍。

    两鬼路过徐寄春躲藏的树后,刑去闻到活人气,脚步一顿,歪着头咯咯笑道:“你的身子倒不错。”

    十八娘绝望大喊:“子安,快跑!”

    徐寄春捏紧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一步步后退,直至脊背撞上一棵粗粝的树干,才戛然止步。

    “我先占了他的身子,再吃你。”刑去舔舔干涸的嘴唇,渗人又贪婪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徐寄春,与不远处的十八娘。

    “阿箬!阿箬!阿箬!”连喊三声,仍不见孟盈丘,十八娘急得满头大汗,“坏鬼,你不准伤他!”

    眼看刑去已逼至两步之内,徐寄春手腕一翻,抬手将藏于手中的符纸,狠狠摁进刑去心口。

    不过片刻,幽蓝火焰焚穿刑去胸膛,露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徐寄春与十八娘耳中久久回荡。

    十八娘跑到时,刑去捂住胸口,不甘地跪在地上。

    徐寄春满意地蹲下身,细看刑去的惨状:“从前还以为师父骗我,原来这符纸真能对付鬼。”

    十八娘倚在树干上大口喘息,额前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想让徐寄春快走,又想叫孟盈丘快来。

    可话到了嘴边,便被急促的喘气截断,连一句整话都吐不出口。

    身后女子的喘息声渐歇,徐寄春回头催促道:“十八娘,快让地府鬼差来捉鬼。”

    夏末山深,蝉声沸耳。

    日光从头顶交错的枝叶缝隙,漏下晃动的碎金。

    那些斑驳的光,在徐寄春脸上游移不定,随着树梢摇曳忽明忽暗。

    他笑得云淡风轻,十八娘吓得扑到他怀里:“子安……”

    人注定无法拥抱鬼。

    可徐寄春明明从倒地的刑去眼中,望见两道相拥的人影。

    她的身子蜷缩在他的怀中,他的手轻轻拢在她的背上。

    这一幕,像极了他很久前见过的那只残破纸鸢,其上有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

    它们羽翼纠缠着没入春水,羽翅相贴,交颈和鸣。

    十八娘低声呜咽,哭声不绝。

    徐寄春蹲得腿脚发麻,正欲劝她起身,抬眼竟见两人凭空冒了出来。

    两个男子,一个面热一个面冷。

    一个穿粉袍,嬉皮笑脸;一个着黑袍,冷若冰霜。

    “十八娘啊……”

    十八娘闻声回头,当即放声大哭:“黄衫客……我和子安差点被吃了。”

    “带回地府。”相里闻冷眼扫过地上的刑去。

    十八娘以为他在命令自己,委屈巴巴地指着刑去:“相里大人,我和黄衫客是鬼,子安是人,如何将他带回地府?”

    此话一出,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唯余穿林的风拂过阔叶的响声。

    十八娘迷茫地眨眨眼睛,又问了一遍:“相里大人,你让我们带他回地府吗?”

    黄衫客双腿打颤,不敢接话。

    徐寄春小心翼翼解释道:“我猜这位大人的意思,应是让你喊阿箬来。”

    相里闻:“嗯。”

    官腔官调,果然唯有同道之人方能听出弦外之音。

    十八娘懂了,立马从徐寄春怀中钻出,跑出几步远,向着浮山的方向大喊:“阿箬!”

    林间光影一晃,孟盈丘总算赶到。

    乍然见到林中景象,她眉心紧蹙,疾步上前问道:“相里大人,出了何事?”

    “阿箬,十八娘捉到一个逃跑的鬼。”黄衫客抢在相里闻之前开口,“相里大人让你快些带走他。”

    孟盈丘与相里闻的目光短暂交汇,见他微微颔首,她俯身一把拎起地上的刑去。

    鬼影即将消散如烟,刑去仍在声嘶力竭,声音破碎且执拗:“宫来,你没死!”

    自从黄衫客现身,刑去那双阴毒的眼睛便牢牢黏在他身上。

    等孟盈丘将刑去拖走,十八娘蓦地转身,盯着黄衫客心虚的脸:“他怎么一直对着你喊宫来?你难道真是宫来?”

    “我死二十多年了,怎会是劳什子宫来?!”黄衫客讪皮讪脸反驳,“这个小人,定是见不得我比他俊,故意挑拨我俩的关系。”

    十八娘白眼一翻:“你觉得我会信?”

    黄衫客哄着她去角落,一脸正色:“你让那个凡人快跑,相里闻昨日弄丢了一个鬼,正憋着一腔怒火没处发呢。”

    一听这话,十八娘也着急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徐寄春,假意提醒,实则催促:“子安,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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