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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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可是实情?”

    温琢缓缓出列,目光轻蔑地扫过谢琅泱伏地的身影,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随即他转向顺元帝,行礼,从容不迫道:“谢大人所言颠倒是非,胡言乱语,臣不知他为何要编造这般谎言。龚夫人那日确实来过温府,只是她言行无状,出言不逊,自个儿不慎摔倒,与臣府中之人毫无干系,谢大人不分青红皂白,便将罪名扣在臣的头上,莫非是早已预谋好,要借此构陷。”

    顺元帝挑眉:“这么说《晚山赋》不是你写的?”

    温琢声音平静:“不是。”

    谢琅泱猛地抬头,厉声反驳:“陛下不妨细览此文,其中辞藻意趣,尽是温琢惯用的风格,笔锋走势,亦是他独有的形迹!臣句句肺腑,并无虚诳,断不敢欺君罔上!”

    顺元帝撑着龙椅扶手,凝视半晌,朝刘荃一招手:“呈上来。”

    刘荃躬身应诺,快步下阶,走到谢琅泱面前接过那张薄纸,他转身时,余光飞快地睇了温琢一眼。

    顺元帝身体虚弱,眼睛逐渐看不真切,他阖了阖眼,对刘荃吩咐:“念。”

    “是。”刘荃清了清嗓子,缓缓念起来,“余自绵州跋履至清平山,途遥千里……金兰之契,历久弥敦,松筠之节,岁寒不凋,谨以翰墨,誓此同心……”

    字字句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洛明浦跨步上前:“此等伤风败俗之作,若不严惩,恐会败坏朝堂风气,误导天下学子!”

    龚知远也厉声道:“温琢忝居翰林院掌院之位,乃士林之楷模、天下读书人之仪范,如今竟知法犯法、寡廉鲜耻,焉能执掌文枢、引领后学?”

    温琢听着,指尖微微蜷紧,刺进掌心。

    即便早有准备,但到此刻,他还是六腑撕痛。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如此不堪,将早年那些赤诚心事,隐秘情愫赤|裸裸剖于人前,任人审视、品评、唾骂,仿佛浑身的体面都被剥了个干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这些目光碾碎成泥。

    这并不是第一次。

    上世的大理寺堂审上,龚知远也曾一遍又一遍念过,将他的脸面刮得体无完肤,只是那时他满身伤痛,已经顾不得这微不足道的尊严了。

    今日他依旧站在这里,依旧将尊严豁了出去,但却有了些许不同。

    有人曾跟他说,这没有什么可耻辱的。

    喜爱男子不耻辱,身体情欲不耻辱,人之本性,天经地义。

    只要想起这些话,不去看那些谴责的目光,鄙夷的议论,温琢便觉得,他可以暂时挺直脊梁,不屈地活下去。

    顺元帝的面色愈发沉晦,这样的诛心之语,这样的千钧之责,他早已听得麻木。

    从刘长柏口中,从那些才高八斗、名震朝野的鸿儒口中,更从他那英明神武、积威甚重的父皇口中。

    这样沉重的桎梏压得他透不过气,连脊梁都要折断。

    终于,他在这座巍峨大山面前认输了,他身为储君,却屈辱地弯下双膝,敬畏又狼狈地匍匐于那不可撼动的祖宗礼法下。

    他终究成了这座大山的一部分,为了让自己不再难堪。

    顺元帝一把扯过那页薄纸,眯着眼打量字迹,随后猛地将纸笺掼在龙案上,震得玉折嗡嗡作响。

    “温晚山,你还有何话可说?枉费朕对你一片信赖!”

    温琢垂着眼,语气听不出半点被戳穿的慌乱:“文辞风格,笔锋走势均可模仿,有此才技的普天之下并非一人,谢尚书费尽心思弄出这么一篇东西,还要谎称是臣写给他的诉情之作,实在是恬不知耻。”

    “你还狡辩!”谢琅泱早知他有此托词,已做足了万全准备,只是话出口时,胸口仍有涩意。

    至少在五天之前,他都不会想到,如此殚精竭虑的绝计,会用在那个与他雪夜煮酒、共论诗书的人身上。

    “陛下请看,此纸乃是汪六吉纸坊所制,纸内藏有三字水印,纸侧朱红小印明记顺元十六,正是臣与温琢同赴科举那年。再看这墨色,深透纸骨,晕染温和,毫无浮艳之感,据此足可断定,这篇赋绝非近日伪托,而是经年旧物。陛下可任鉴纸老手、制墨匠人前来核验,臣便是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弄到数年前的纸墨来构陷温掌院!”

    谢琅泱句句有理,皆有实证,诸臣看向温琢的目光已是显而易见的鄙夷,满朝文武无一人出面为温琢辩驳,仿佛这件事已然坐实。

    其实谢琅泱最大的胜算,从来都不是这些备好的言辞,而是这件事本就是真的。

    真的,总会有迹可循。

    温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如波似水的眸色漫过殿内污浊的空气,让人一望怔神。

    他戏谑问:“我倒想问谢尚书,既然对我厌恶至极,为何将这张纸保存如新,连丝折痕也没有,难道不该扯个粉碎扔掉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眼异样的群臣均是一愣,随后窃窃声再起。

    是啊,若真是见之生厌的东西,怎会留到如今?

    要是谢琅泱未入仕时就存了揭发之心,那这份心思,可真是让人遍体生寒。

    其实《晚山赋》真的是温琢的弱点,谢琅泱搬出的证据也无懈可击,但他唯独隐藏一点真相,那就是他也曾身入局中。

    这一点,就是他这场弹劾最大的疏漏。

    谢琅泱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瞬,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道:“我留着它,是念及同窗之谊,那时你我少年意气,纵是行差踏错,我也不忍让你颜面尽失,这不过是……是一片慈心罢了。”

    温琢笑意更冷:“既然我对你死缠烂打,那除了这篇赋,总该还有些别的赠物,比如绦子,吊坠,我手抄的古籍,难不成我堂堂朝廷命官,还会一毛不拔吗?”

    谢琅泱胸口发闷,摇了摇头,那些东西都被他处理了,确实拿不出来。

    “我只说你那时对我存了不齿之心,我严词拒绝,便没有下文,后来你的确举止克制,所以我才未将这篇赋拿出,直至你欺辱我夫人,我忍无可忍……”

    “所以就是拿不出来。”温琢歪了歪头,嘲弄道,“那我当初建温府时,又为何要选在离谢府十里开外的地方?”

    “你……初回京城,积蓄不多,选不了我附近的宅邸。”谢琅泱努力让自己麻木,却仍不自觉避开了温琢的眼睛。

    温琢又问:“那春台棋会谢门遭祸,我奉旨陪审,可曾对你谢家有过半分偏私?”

    一句接一句,快得不给谢琅泱半点喘息之机。

    谢琅泱的额头渗出冷汗,死死咬着牙关,哑声道:“那时你已经由爱生恨!我今日弹劾你,说的是你喜爱男子,悖逆国法,这和究竟对谁又有什么干系!”

    “若我真喜爱男子,当初清凉殿中,六殿下因力倡男子相爱非罪触怒陛下,我为何不帮他说话?”温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言语如出鞘之剑,既快且利:“倒是谢大人你,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六殿下求情的,怎么,那时你便不觉得这是不齿之事了?还是说你与六殿下私交甚笃,便是捏着鼻子,也要替他说上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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