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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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虽已竭尽全力,仍一败涂地。

    十年了,他未曾回家,未曾堂前尽孝,再度传去消息,却是犯了必死之罪。

    兄长缠绵床榻数载,如今他又要死了,父亲母亲该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

    刘康人不禁泪染前襟,五味杂陈。

    但此刻他唯一欣慰的,便是将绵州此地的情形全都说了出去。

    他愈发笃定,温掌院确是奉了皇命,要彻底铲除绵州积弊。

    否则,温掌院和那位殿下,如此矜贵的身份,怎会一同屈尊,在他主房那张狭小床上凑合了数日。

    纵然后路未卜,刘康人心中也涌起一丝欣慰。

    寅时已至,窗纸上偶有火光一闪而过,映得屋内忽明忽暗。

    温琢静躺榻上,和衣而眠,已能够想象到,楼昌随此刻会有多疯狂。

    全城搜捕之下,刘宅未必能藏多久,好在对绵州的探查已初具成效,唯有刘康人之事棘手。

    他活着是桩麻烦,死了更是含冤,温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若不是这层束缚,他此刻便可亮明身份,直奔府衙,追查旧黄册与田亩清册的漏洞。

    “殿下。” 温琢低声唤道。

    他不确定沈徵是否睡着了,只是他睡不着,很想有人能说说话。

    “嗯?” 沈徵闭着眼,气息平稳,却立刻应声。

    “你可知核查田亩和人口异常耗时耗力。”温琢侧过身,语气略带凝重,“我们如今人手短缺,即便调荥泾二州的赈灾兵前来,全盘清查也需三月之久。”

    他先前未曾当着刘康人的面反驳沈徵,是为了给沈徵留足面子,私下里,身为人师,倒不必有太多顾忌。

    沈徵忽然轻笑一声,努力睁开眼:“全部清查可以慢慢来,但要印证刘康人说的是真是假,不用那么麻烦。”

    “哦,怎么说?”温琢心中好奇,下意识转过头来,恰好将侧脸凑到沈徵跟前。

    沈徵顺势揽过他的脊背,低头在他微凉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才慢条斯理道:“抽样调查。”

    温琢:“?”

    他脸颊尚存沈徵唇上的余温,由于最近总是被亲,他在柳绮迎与江蛮女面前,越发不成体统了,所以他本想劝诫沈徵克制一些,遵守信誉一些,比如输掉棋,就不要再寻其他理由。

    但此刻因太过好奇沈徵的计策,他顾不上突如其来的亲昵,追问道:“何为抽样调查?”

    “民以食为天,人都需要吃饭,做饭就得用灶台。”沈徵原本已经迷迷糊糊睡着,如今被迫提起精神,却仍解释得很耐心,“就拿凉坪县为例,我们先随机选取三十户人家,统计每户的灶台数与实际人数,算出一个平均值,便可知当地每个灶台大致能养活多少人。如此一来,只需清点凉坪县的烟囱数量,便能推算出当地真实人口,再与官府黄册比对,黑户有多少,便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一边拍着温琢的背一边说:“拿到这个误差比率,再反推其他郡县的真实人数,虽不能做到分毫不差,但绵州如今是百万人口,那点儿误差也能接受。”

    温琢听得极为认真,思绪被沈徵牵动着,努力运转,他虽不能每个词都弄懂,但大致明白了沈徵的意思。

    “田亩也是同理。”沈徵的声音愈发低,语速也慢下来,“我们仍然取三十户人家,统计每户十六至六十岁能耕种的男丁数量,算出男丁在人群中的占比,由此可推凉坪县的总劳动力,进而估算出这些劳动力能够耕种的田亩上限。”

    “再寻一名资深香农,问清一棵苏合香树的年产量,从香商手中拿到每年的出货账目,便能反推出绵州苏合香的种植总面积。”

    “苏合香树的种植面积,加上田亩清册上的农田面积,若远超当地劳动力能耕种的亩数,那清册必然是假的,真实的农田数,远没有那么多。”

    温琢听罢,只觉心头豁然开朗,郁结尽数散去。

    如此一来无需全盘清查,便能揪出其中漏洞,简直省时省力,精妙至极。

    沈徵竟在经世致用之道上有如此见地,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温琢一时涌起微妙的愉悦,竟忍不住想要贴近些,再被亲一下。

    可抬眼望去,沈徵已然重新合上了眼睛,呼吸绵长均匀,唯有那搭在他背上的手掌,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时而轻轻拍动一下。

    “殿下睡了吗?”温琢用气声低低问,手臂拄着床榻,趴在沈徵脸边。

    这下沈徵没能听到。

    “殿下是在哄为师睡觉吗?”温琢又侧目瞧向背上那只温热的手,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

    虽然隔着夜色看不清,但他完全能想象出来,那只手很大,几乎能横贯他的腰。

    南巡路上,与沈徵同榻而眠的这几日,他竟再也没有像从前那般蜷缩着入睡。

    沈徵不许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有时会轻声叫他翻个身,让他抵着自己的胸膛睡去。

    幸好沈徵的胸膛宽阔而牢靠,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温琢稍稍适应便全然接受了,每晚都睡得格外安稳。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动作轻得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温琢谨慎地,缓慢地贴上去,在沈徵温热的唇上蜻蜓点水般擦过一下。

    他脸颊稍烫,他心满意足。

    于是他躺下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与沈徵鼻尖相近,呼吸相闻,迅速阖上了双眼-

    天际仿佛鱼肚皮,被人陡然用刀剖开,顷刻间透出清冷的光亮来。

    沉云散去,圆月反应迟缓,仍尴尬地悬在半空。

    刘康人业已起身,跪在院落当中。

    院中风露未干,寒气浸骨,他穿着单薄的囚服,却依旧努力挺直了背脊。

    约莫两刻钟,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率先走出的却是沈徵。

    刘康人猛一抬眼,顿时愣住,竟不是贤王!

    他被贬绵州时,京城中仅有贤王与太子年至弱冠,其余皇子尚幼。眼前这少年五官深邃,身姿挺拔,随性得恰到好处,又绝非贤王刻意宽善之态,究竟是谁?

    刘康人虽远在边地,却也隐约听闻,五皇子沈徵自南屏归来后,于特恩宴上一鸣惊人,开创蒙门,更有 “棋圣” 之称,在朝中声望日隆。

    父亲曾来信,提过一句,五皇子身量气度,隐有太宗之姿。

    一个惶恐的预感缠上心头,刘康人血液几乎冻结,忐忑地僵在原处。

    沈徵瞧见院中跪着的人,先是微怔,然后一改随性的模样,负手而立,神情冷淡,任由他跪在地上。

    良贵妃的母子分离之痛,沈徵的十年为质折磨,都与刘康人脱不开关系,他理当跪下赎罪。

    晨光渐亮,映得刘康人面如菜色,嘴唇干裂,仿佛下一刻便要栽倒,沈徵才终于开口:“刘大人这是何苦,我又没要你跪。”

    刘康人默默垂头,声音沙哑如含砂纸:“罪臣理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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