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7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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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呀。”

    “哎哟小娘子,将军去军营有正事的,不能胡闹的呀。”

    乳嬷嬷端着一碗甜粥进来,听了连忙放下,要把小人儿从徐行身上撕下来。

    邻近年关,人人都在等着放假。

    军营里昨日结束操练后,都在编值班士兵的名册了,事情也不算多。最重要的是,他不带她去,女儿这么早醒了,定然要去闹阿嫣。

    徐行摆了摆手,“给她穿好厚衣裳。”

    说罢又蹲下来打商量,神情严肃,“路上不许哭闹,不然立刻送你回来,再也不许去了。”

    小姑娘点头,在奶嬷嬷帮助下,套好了夹袄和红石榴色兔毛子,小腿短上两层棉裤棉袜再搭一件厚厚的百迭裙。整个人瞬间圆了一圈,像个喜庆的福团子。

    徐行赶着回军营,看穿得差不多了,没管嬷嬷要给她涂香膏什么的,大手一揽起女儿就走,动作间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急切,“等夫人醒了跟她说一声,叫她慢慢过来。”

    玄马头一回载小主人,跑得分外稳健。

    徐行把小人儿裹在斗篷下,觉得怀里那一小团软绵绵的,像揣了个小火炉似的,低头能看见斗篷缝隙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兴奋地看着倒退的树影。他到了营地,立刻吩咐亲兵:“加两个暖炉进来,热水重新烧,厨房有什么甜口的东西都端来。”

    亲兵头一回听这样异常的要求。回过神来,只见徐行斗篷鼓鼓的,大步流星入了营帐。

    军营里条件不如府里,没什么好玩的,只胜在新鲜。

    小姑娘从他斗篷来钻出来,小小地“哇”了一声,从威风凛凛的兵器架到堆了很多小房子的沙盘,一样一样看过去,忽然觉得面颊痒,伸手抓了抓,抓到自己散下来的碎发。

    “爹爹,我没梳头发。”“披着暖和,就这样。”“我想梳头发,娘亲说,不梳头发,不像样子。”

    徐行沉默。出发之前,想了穿衣,想了吃饭,想了暖炉子,就是没想到梳头发。他哪里会梳头发?他这辈子只会削人脑袋。

    军营里日常洗漱用具齐备,当然有梳子、绑带等物件。

    徐行拿惯了兵器的手,握起女儿细软的头发,回忆她平日发髻的样式,一左一右,对称两个尖尖。他勉强分出一条发缝,手指笨拙得像是刚长出来的,还是尽量放轻动作,不想扯痛了她,左边扎起来,右边扎起来。

    完事了,他松一口气。

    “要镜子。”

    小姑娘很快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徐行搬出屏风后那面整理仪容的大铜镜来。粉雕玉琢、裙裳精致,偏偏扎了两个冲天炮的小女娃娃挨在他腿边,歪头看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摸,好像扎得一高一低了。

    徐行摸摸鼻尖,蹲下来,“等你娘来了,再重新……”

    小娃娃身上特有的奶香味靠过来,两只小手臂抱住他的颈脖,吧唧地亲了一口。

    “不重新扎,我喜欢爹爹扎。”

    今日的主军帐好热闹。

    亲兵不停进出,搬进来暖炉子、厨房烤好的红豆沙饼、热水……就连枕头都给换了一个更软的。巡逻卫兵们好奇得不得了,带队的校尉使了个眼色,“头儿怎么了?”

    亲兵乐得眉开眼笑,“没怎么,嘿嘿,就是这大营里,来了个真正发号施令的主儿。”

    待到平常禀告军务的时辰。

    徐行看向身后矮榻的小睡屏,“躲猫猫,躲在这里,我不喊安安,安安别出声儿。”

    “嗯嗯……嗯!”小娃娃抓着红豆沙饼啃得认真,应得敷衍。

    负责军需粮草的蔡督办掀帘带进一股冷风,搓着冻红的手,来禀告军务。

    “将军,兵部拨下来的冬衣棉絮稍微薄了点,我看还得让弟兄们自个儿再填点料。另外,年关祭旗用的猪羊,我都让火头军圈好了。”

    徐行听着,忽然动了动。

    蔡督办一愣,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小心翼翼问道:“将军怎么了?”

    “没什么,继续。”

    “哦……还有就是除夕夜的酒水,按照惯例每人三两,但我怕那帮兔崽子喝多了闹事,正想问问将军,是不是给他们兑点水……”

    蔡督办说着说着,但见徐行肩头后一只胖乎乎的手。

    一只小手揪着盔甲,另一只小手攀住他后肩,吭哧吭哧,小人儿翻越大山,爬了上来,露出一张圆团团的饱满脸颊,杏仁眼儿骨碌碌,眼仁黑亮且大,水汪汪的透亮,好奇地盯着他。

    徐行默了片刻,面不改色,“继续。”

    “是、是…….

    属下一边说,一边移开视线,没忍住又转回来。

    小娃娃像个挂件一样,趴在徐行宽阔的肩头,忽而咧嘴笑起来,眼睛也弯,嘴巴也弯,小白牙一粒粒的,属下恍如春风拂面,五迷三道地走了。

    “老蔡,你今日,怎么报了这么久的军务?”“啊哈哈哈,你去了就知道了。”半个时辰之后,中军主帐外排满了人,芝麻绿豆、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能来报。

    徐行背后压着轻巧可爱的重量,眼前一个个糙汉子却在磨磨蹭蹭。

    “你们有完没完?”

    他话音沉下来,公文一丢。

    肩背的重量立刻松下来。

    小姑娘吭哧吭哧爬下,从他手和腿的空隙里钻出来,踮脚扒着桌缘,把小折子归位。一本本拢起来,塞到了边角。

    这性子像阿嫣,家里必须收拾得齐齐整整,厨房里的油盐罐子都要排个列儿。

    徐行的火又发不起来了。

    长着满脸络腮胡的副将腆着脸一笑,把无关要紧的事情说完,看了两眼安安才退出去。

    虞嫣是在晌午过后才赶到的。

    她提着食盒,里头是女儿爱吃的鲜虾小馄饨、奶香南瓜羹和几块做得小巧玲珑的山药糕,还热乎着。一掀开帐帘,先看见徐行在书案后写公文,“安安呢?没闹你吧?”

    徐行下巴往后努努,“屏风后头。”

    小姑娘听到阿娘的声音,早就从矮榻上努力爬下来,颠颠儿来抱虞嫣的腿,“娘亲,娘亲你来啦。”她的小鼻子一耸,闻到了香味,“今天吃什么呀?”

    虞嫣打开食盒,放好了才去看她,顿时看见女儿脑袋上两个小揪揪,扎得歪七扭八的,跟打了败仗似的。她哭笑不得:“谁给梳的头发?”

    小姑娘抱着她腿的手松开,又摸上自己两个小发揪:“爹爹梳的,好看吗?”

    虞嫣抬眼看向书案后的男人。

    男人分仍握着笔,腰背挺得笔直,看似在专心批阅公文,可那页纸好半天没翻过去。

    虞嫣摸了摸女儿的发髻,“好……好结实的手艺,跑半天也不会散。”

    第75章

    帝城里时不时就响的爆竹声歇了。

    年味却还未消减,家家户户门板上的桃符在寒风里映出一道道喜庆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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