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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二度春风》 50-60(第2/16页)
来很浅的淤泥,犹如深潭,在她眼前,慢慢没过赵承业的腰际,往胸腹上去。
怎么会这样?
根叔没有说过会这么危险。
毫无预兆的死亡恐惧,同时攫住了两个人。
柳思慧没能拉起他,还有被他拽着往泥潭里陷的迹象,她尝试大声呼救,附近根本没有人。
赵承业的脸因为极度惊惧而迅速变得青白,唇上失去了血色,从一开始死死拽着她,到渐渐冷静颓然下来,“慧娘,”他的声音有压不住的颤抖,“你放开我,去喊人来,你拉不动我的。”
柳思慧的掌背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来不及的。”
若淤泥真的深到能把他吞没,那她跑回棚屋这一来一回,赵承业早就一命呜呼了。
说不定并没有这么深,说不定还能拉回来。
她的手指像是一把锁,死死扣住赵承业的手腕。
死寂的角力中,她看着赵承业一点点下沉,极度疲惫里,有冰冷的声音作祟:松手吧。只要松手,这世上再没有赵承业,也没有那些彻夜难眠的谎言与算计。一场意外,谁也不能怪她。
是身体背叛了她的恨意。
柳思慧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
她恨赵承业的欺骗,恨他的算计。
最恨的是,看到他身陷险境,她还是会觉得魂飞魄散。
赵承业以为回力无天,想甩开她的手,只被柳思慧更紧地攥着。
“赵承业,我还有我阿娘要养,跟着你倒下去之前,我一定会松手,所以……你不准比我先放弃。”柳思慧死死抵住脚下的石头,满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在把他往回拉。
胸口往下已是一片死一样的寒凉了。
赵承业低了头,恍惚地,想到前一阵他随口发的誓——“这辈子,我就算把命豁出去,也定不负你。”未尝不是一种报应。
他闭了闭眼,感觉到柳思慧的手掌在慢慢滑动,快要脱力。
蓦地,那股巨大牵扯的力道消失了,他脚底的虚无在渐渐变得沉实。
赵承业不敢确定,试探了一下,尔后一阵狂喜,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慧娘,我好像,好像触到底了。”
“真的?”
泥潭若并没有二人预料的深,只没到了他胸口,那只要赵承业站得住,就能保住性命。
柳思慧试着松了手,确定他没有再往下陷,呼出一口气,拔腿往根叔那里跑。
赵承业最后是好几人合力拖出来的。
一碗姜汤灌下去,他才觉得三魂七魄才归了位,自己回到人间。
根叔没好气地念叨,“我都说了别往深里去,偏要贪心求快,小命都差点交待了。”
滩涂边都是枯芦苇,他实在看不出哪里深,哪里浅。
他披着根叔的旧衣裳没辩解,视线搜寻,见柳思慧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掀帘进来,鹅蛋脸上既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也没有别的情绪,只显得憔悴疲惫,空茫茫的。
她安静坐在灯影里,毫无防备地将那枚代表着身家性命的商印推到他面前。
“我忘了说,昨日阿嫣把丰乐居的商印给我了,让我代为处理酒庄续约的事。你说的银号契约什么时候能定?我等下跟你去菜行,把这事了结了。”
赵承业看着那枚小章。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驱不散他指尖残留的、那来自泥沼深处的寒意,若是在这里停下来……
柳思慧柔声催了催他,疲惫的眼眸里燃气了一抹光亮。
“承业?”
“契书都是备好了的,我们等下回去就筹备。”
“好。”
炭火爆开,柳思慧眼眸里的光亮熄了去。
契约盖印的过程,比赵承业预想的还要顺利。
柳思慧草草看过一遍契约,就任由他整理。他在正契、副契底下再垫一份白契,看着她在挪出的纸页一角上,盖上了丰乐居的商印,红泥印落下,鲜红得刺目。
赵承业喉头发涩,搜肠刮肚,说不出平日温存体贴的话语。
“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阿灿来接我,不必了。”
柳思慧如释重负般,一指街头那架属于丰乐居的驴车,在暮色中,慢慢回头看了他一眼。
“承业,我走了。”
“好。”
赵承业没有接那一眼的目光,再抬头,驴车已经走远了。几张契书被他揣在怀里,变成捆得他不能呼吸的绳索。本该直接去金玉堂后巷的脚步,凭空拐了个方向,去到慈幼局。
负责洒扫的老妪慢慢探头来看。
“是赵官人来了啊。”
“这回没有米面饴糖了,别喊那群小的,我就来看看老人。”
老妪侧身让他进去。
赵承业熟门熟路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昏暗小屋,嗅到了弥漫不散的药味。
他推开门,望向榻上瘦得快脱了相的老妇人,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如拉风箱般哮鸣。
赵承业在床边轻轻跪了下来,“娘。”
他娘不在澄州,就在这慈幼局的小房间里,靠他做这些丧良心的活来吊命。
第52章
赵承业和柳思慧一样, 是阿娘拉扯大的。
同柳思慧阿娘腿脚落下的毛病不一样,他母亲有很严重的冬喘之症,寻常汤药压不住, 唯有金玉堂向商号买断了的辽东紫参才能续命。一根紫参须子就能抵得上他卖苦力三个月的工钱。
赵承业把自己当金玉堂的一条狗, 让咬谁就咬谁。
每一个骗局,每一张借据, 都能换来阿娘喘息的生机。
他从慈幼局出来, 心里那份纠结散了,骗着柳思慧盖章的契约,就这样交给了桂叔。
桂叔看过了很满意, “做得不错。五日之后, 借据偿还日期到, 等我带人帮东家把丰乐居铺面拿到手了,你阿娘就能喝上新的整参汤。”
五日, 还有五日。
柳思慧的生辰在三日后。
赵承业迫切地想抓紧时日,做一些虚伪的补偿。
他记得柳思慧爱听戏。
她从没说起过, 但他看出来了。
和信巷外三条街, 有个戏园子,女郎每次路过那儿, 归家的步子就会慢下来, 像棋子一样的圆耳朵竖起, 嘴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天,心已经飘到了梨园之内咿咿呀呀的唱词上。
有的唱词晦涩难懂, 文绉绉的。
有的直抒胸臆。
柳思慧每次听懂了, 那双眼眸都会弯起来,溢出笑意,脚下忍不住像小鹿一样轻轻蹦起。
赵承业在北风最冷那日, 当掉了那件兔毛青缎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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