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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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与愿违。

    那些咿呀学语的碎影不断往祂心头袭,自欢声笑语,到弃如敝履,重拾旧忆的祂似个凄凄惨惨的看官,立在那儿,独自受着苦雪的鞭笞。

    前尘不可追,何必再记挂?

    然而,年幼的自个儿在心底恸哭,不休不止:既不欲养,何必给祂以血肉?为何,为何,为何?!

    “杀了他们!!”

    神识中荡出一声惊吼,俞长宣心头咚一跳,便觉得一个墨团自祂心腔里爬了出来。那东西纵使百般欲凝作人型,依旧只能若一条黑蛇般不断挣扎。

    ——那是祂的心魔。

    俞长宣敛住眸子,暗自冲那墨蛇施加万钧重力,墨蛇恨道:“俞代清,我即你,你即我,你万年如一日地压制我,终会受不住的!”

    “大爱者,久存恨世心魔,何其荒谬?”俞长宣道,“我一日未能除尽你,你便一日不得好过。”

    “这世间岂值得你救?人性本恶,俱是自私自利之徒,也配你施恩?俞代清,你救世,那你呢?谁解你恨,谁解你痴,谁知你苦?!”

    “既是我作出的选择,得失我自有把握。”

    墨蛇恨道:“俞代清,我等你马失前蹄,痛不欲生!”

    话音方落,俞长宣便自神识中抽离。

    人间雪尤盛,俞长宣咬住下唇,便拖着被雪浸湿的衣衫起身。

    那帮祂沏茶的侍女还未走,见祂直盯那马上二人,唯恐祂冲撞了那二位,道:“你不识得他们?”

    见俞长宣不应,她就接续道:“这二人已有主,你千万别动些歪心思!那燕公子名‘燕常玉’,乃是广檀将门嫡子,好蛇。因嫌恶耍刀弄枪要吓着爱宠,便在舞文弄墨上下足工夫,考中了探花,被选做公主的驸马爷。”

    “这明小姐则名‘明润’,身为名士嫡女,饱读诗书,到底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久前叫皇帝指作了先太子妃。”

    “这二位本挑中同一吉日结亲,先太子与公主殿下却在大婚前夜双双暴毙,令这二位各分得个克夫克妻的名头。自此京城再无婚事寻上那二位,便阴差阳错凑做了一对佳偶。”

    侍女见祂看得实在好痴,皱着眉道:“公公,你可听明白了?”

    不待祂应,那话很快断了音。俞长宣察觉她正急急退远,才欲瞧,身前就伸来一只佩着伽蓝玉戒的文人手。

    然那手很快叫另一人拍打下去,一只纤纤手转而伸来,伴着温声问候:“公公,您可还好么?”

    俞长宣登时回神,只耷下脑袋,不肯看向明润,道:“奴身卑贱,当不起小姐这一扶,您的好意,奴心领了。”

    说罢忙不迭站起身来,仿着奴颜,弓了身子。

    那燕常玉却将祂攥着的茶壶劈手夺去,掀盖一瞅,挑眉道:“这壶乳茶,是要送给殿下的?”

    俞长宣便点头。

    那燕常玉就说:“那随我二人来吧。”说罢,便欲揽明润的肩,只给她避了开。

    明润平静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望燕公子自重。”

    燕常玉就颦额,作出个无辜模样:“婚书已写好,明小姐出阁与否就差一个钦定的吉日,你我还需得避嫌?”

    明润道:“乱世吉日是奢望了。”她抬手欲起帐,俞长宣却先她一步将那帘帐启开,说,“二位先请。”

    明润蹙了蹙眉头,终是颔首进去了。倒是祂那笑面爹燕常玉,这会儿还专程慢了慢步子。见俞长宣冲自个儿指尖那小蛇瞥了两眼,就笑:“你不怕蛇?”

    俞长宣收回眸光,摇头。

    “它唤作旭。”燕常玉道,“是世间罕见的青鳞蛇,什么都吃,就是喂人肉,也吃的。”

    俞长宣把他的话当了鸟在鸣,不应,仅默默行去了那二殿下身旁,正欲斟茶,那人忽道:

    “你抬头,叫本宫瞧瞧。”

    俞长宣正求之不得,缓缓抬眼,就见众人口中那二殿下生得凤表龙姿,周正俊美,鼻尖生着一颗小痣。

    ——不是广檀帝君裴晋安又是谁?

    倒也不愣,俞长宣直视着祂,在心底冷笑,若这邪阵当真同裴晋安脱不了干系,这倒好了,祂近来正缺一个妙理由斩天道。

    如此想着,燕常玉已如饴糖拔丝一般自口中抽出声咬牙切齿的“裴晋安”。他三步作两步冲前,一把攫住了这贵人的襟口:“老裘呢?”

    裴晋安并不理会他,依旧睨着俞长宣,道:“你胆子倒挺大,身子抖得像是怕,眼神倒不带一丝的畏缩。”他抬指掸了掸祂肩头雪粒,“你说说看,发抖为假,还是眼神为假?”

    俞长宣就道:“奴是因忧心惧色碍了您的眼,故而连眼神才不敢显怕,只那身子,实在制不住。”

    裴晋安就轻笑:“你若真怕,便该如帐中他人一般,自步入此帐之时起,便该淌冷汗,紧接着步子哆嗦,自个儿绊自个儿一脚,啪,摔点什么。”

    明润已在席上落座,举起一陶碗,道:“公公,殿下祂又犯了疑心病,您莫要计较,劳烦您过来替我斟一碗茶。”

    她说着,眸光往旁儿挪了挪,砸在燕常玉身上:“裘千枝他妄图行刺圣上,没被诛九族已算好了,你还想殿下给你什么交代?”

    “交代么?”燕常玉呢喃。

    风雪扑帐,这毡房之中烛火霍地一黯,其间只闻燕常玉的轻笑:“殿下的交代就在此处了。”

    语毕,裴晋安扬声:“江轼留下,其余人等尽退。”

    嗒嗒的轻巧足音在俞长宣耳畔响,其间却有一个极慢极重,伴着什么东西铛铛撞地的声响。

    烛火再亮时,明润右手边已坐上一个生了刀疤面的魁梧男人。那人着一身破烂劲装,见众人瞧来,只捉了明润未用的那只空碗,满上一杯酒。

    鸦雀无声,裘千枝就沐在众人的眼神里,喝空了那碗酒,才道:“这儿距京城地牢三千里路,”他仰眸,用剑鞘挑起自个儿足上沉重的脚链,“老子的踝骨重得像是要折了……可老子还是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裴晋安道。

    便是那声落下,刀鞘砸向地面,银亮的剑身遽然搭上了裴晋安的颈子。

    裘千枝瞪着一对豹眼:“您说呢?”

    裴晋安不苟言笑,此刻却是呲笑出声,他转向俞长宣,说:“公公,你瞧本宫,如今给人揪着衣裳,又给人以剑逼颈,你怎么想?”

    怎么想?俞长宣手上还捧着茶壶。

    入罡影阵者,死则死,祂若不想叫裴晋安拖下去斩了脑袋,该如何言说才好?

    一息间,祂就记起适才叫江轼纵着身子,托出句句表忠心的言句。

    那么,祂该撞上刀尖,演一出舍生护主么?

    不,当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若叫人知晓生了一身功夫,才更免不得要掉脑袋。

    那老太监既自京里给裴晋安带了个小太监,又要他安命,便说明这江轼的用处应也不是个谋反的利器,而是个奴才。

    奴才怎么做?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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