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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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任祈明国师,二人皆得分府。俞长宣将小雾领走后,便不再回师门。他不知段刻青如何,应也没再回。

    薛紫庭死后数月,那辞官隐居的宁平溪忽叫官兵押解回京,打入天牢。

    从他人口中,俞长宣得知,是因他在山中医治了数位敌国领将。

    此举无疑背弃祈明,论律法,他罪不容诛。

    弥天风雪中,昔时被奉作祈明圣手的正人君子被束缚在囚车上,镣铐锁着他的头颅与手。

    俞长宣隐在人潮中,那对鸳鸯眼却不偏不倚地寻了上来,流出一泓轻笑。

    如何处置宁平溪成了早朝议论的要事。

    段刻青拜身道:“还望陛下饶宁平溪一命。”

    朝臣们因薛紫庭师门四人圈地弄权已久,早生不满,其中一臣捧象牙朝笏上前,道:“宁平溪他既生了眼,便能辨出那些人挂缨与我朝不同。他明知为敌军,仍救治,无疑是将我朝的颜面踏入脚底,生了屠国翻天之心!”

    “信口雌黄!”段刻青呵道。

    俞长宣缓慢撩眼,便穿了冕旒珠帘,望进庚玄的眼。

    庚玄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道:“宁卿劳苦功高,可朕身为一国之君,不可因情而动。”

    适才那臣子见状,穷追不舍道:“宁平溪乃因有眼无珠,混淆敌我获罪,恰巧他又极重视自个儿那对眼睛……不若先挖去他的双眼,再斩首示众?”

    段刻青瞪视那人,阻拦道:“宁大人昔时疗愈祈明千千万万百姓,今朝只因救治几日,便落得如此下场,岂不可笑?!段某看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诸位不过是要借机出一口那被他久压一头的恶气!可陛下,若如此,岂不令朝中功臣人人自危?如此,日后谁人还敢当出头鸟?”

    话音方落,十余朝臣纷纷上前叩拜下去:“望陛下明鉴。”

    庚玄只道:“不知俞爱卿如何作想?”

    俞长宣便道:“他死罪可免,余罚不可免。”

    朝臣还欲争,道:“必须万万不可呀……”

    俞长宣冷嗤:“大人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委实吓人,若忧心我们师门沆瀣一气,这眼睛由俞某来挖便是。保准挖得师门离心,罚得他独恨俞某,不恨家国。”

    听他如此言说,朝臣方退了一步。

    唯有段刻青埋首不起,道:“俞代清,你若去了,平溪他会恨你一辈子。”

    俞长宣起身领命:“叫人恨一恨,我身上又不会少块肉,反正我修无情道,他如何也伤不着我。”

    “无人能全然无情。”段刻青道,“你为他求情,就说明你于他有情。”

    “段刻青,是你想要我有情,也想要他对我有情,可我宁愿他恨我。”俞长宣道,“可我宁愿他恨我。这么久,你也该明白了,爱我者、近我者,全无好下场。”

    森森牢狱内,俞长宣时隔一载再遇他那小师弟,犹记得他从前率真纯粹,尤其是那双眼,澈比天湖。

    如今狱卒打开监牢,那人被拿锁链死死囚在墙上,脏衣垢面,一捧乌发自颈侧滑溜下来,似他的断头血。

    俞长宣迈入其中,那人分明听着响动,却直到嗅得俞长宣身上香时才仰面。彼时两只眼俱叫血丝吞吃,红彤彤的,哪里还有半分的纯澈。

    宁平溪的锁链叫狱卒扯开,他双膝便软下去,俞长宣本能地迈出一步,就连手也微微伸出要去扶。

    可寒风自槛窗里打进,恍如警醒的鞭子,一举将他抽了个清醒。他于是立在原地,等那憔悴人自个儿仰起脑袋。

    “三……”一声“哥”未能续上,宁平溪已平下声音,问,“辛衡养好身子了吗?”

    “嗯。”

    “他屠城杀人还有什么颜面活着?!”宁平溪痴笑一声,忽拿十指抠住地上那浓浓一片干涸血污。

    “你……在干什么?”

    宁平溪就问他:“俞长宣,你知我膝下这摊血,属于谁人吗?”

    俞长宣不应,那宁平溪就自个儿答上去:“属于虞观!彼时我奉旨进监牢疗治那人,可赶到时,狱丞仍挥着烧红的狼牙棒,抽得他直呕血。我拦不住,眼睁睁地瞧他喷出最后一口血后,而后噎了气!俞长宣,就那一口血,喷到地上,到今朝都没能洗干净!”

    “虞观一事已不复追,你若还要因虞观一事同我怄气,不若合唇噤声。”

    “怄气?我何德何能拿一条人命同你怄气?”宁平溪咬住了皲裂的唇,“可……我以为你也把虞观视作亲弟弟……是不是……来日我没了用处,你也会取了我性命?”

    俞长宣并不否认。

    宁平溪悲哀一笑,将那抠出来的血屑朝俞长宣掷去,愤愤道:“你昔时同段刻青一道将我赶去了山里,今儿来又想把我往哪里赶?地府吗?”

    俞长宣平静道:“段刻青在陛下面前替你磕头求情,陛下答应留你一命。”

    “那般腌臜人的怜悯,我受之……恶心!”宁平溪的睫羽耷下去,又问,“既是他求的情,你来干什么?”

    宁平溪几乎是在拿气音说话,俞长宣不露半分心疼意味,只道:“我来为你行刑,好叫朝臣明白我与你这罪人全无干系。”

    “好,我真是佩服!”宁平溪就看向他,“那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打哪儿?用鞭子还是棍棒?还是要施黥刑?”

    俞长宣不声不响,只屈下一只腿,抬手压上了宁平溪的肩头,十分轻易便将他掼倒在地。

    而顷,他自腹间摸出一把挂了青穗子的匕首。

    宁平溪的浊眼方睁大:“你要干什么?”

    “挖眼。”俞长宣云淡风轻道。

    恐惧在宁平溪眼里蔓延,他终于挣扎起来:“不要,不要!俞代清,若没了这双眼,我毋宁死啊!你斩我手脚吧,好不好?不若你拿了我半条命吧,你不要碰我的眼!”

    他软下语气恳求:“三哥,你放我一马吧……我不能没有这双眼,若无它们,我还怎么治病救人?!”

    俞长宣道:“你为药修,凭气味与触觉亦能办成许多事。”

    “不成!”宁平溪吼声挣扎起来。

    然而不多时,那落在地上的铁链便叫俞长宣驱动着捆住了他的双足双手。

    俞长宣道:“平溪,不怕,眨眼便过去了。”

    青穗子扫在宁平溪面上,刀尖对准了他的瞳子,尖喊声震摇整个监牢。

    “俞代清,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俞长宣,纵使我救下敌国将领又如何,他们难道不是人?你要我如何能见死不救?!”

    “俞长宣,我没有错!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宁平溪的四肢因挣动而痉挛不止,豆大的眼泪混杂着血自眼尾颠落。

    几息工夫,他面上就出现了两个骇人的骨坑。

    那血淋淋的骨洞里涌出泪,宁平溪问他:“俞长宣,你的初心哪里去了?你不是说,天下百姓皆当救的么?你骗了我吗?”

    “疗愈敌军首将,致使我族千千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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