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我不逢仙: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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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宣却觉得呼吸给人攥住了,攥紧了。

    戚止胤好若黑魆魆的巨大的影儿,要吞吃他的一切。

    年少尚如此,年长后又该如何?

    俞长宣恶劣地想,戚止胤干脆停在此地,别再长大。

    俞长宣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为师倒觉得身段瘦小玲珑些,更讨人怜爱。”

    戚止胤默了会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那我明日就去敲断骨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以免身上这一把瘦骨变得粗大,身躯变得魁梧。”

    经他这样说,俞长宣心头就仿佛咚一下给人敲坏了。

    他适才同戚止胤说了些什么?

    他怎么能?

    可他又怎不能?!

    他本就拿戚止胤当飞升手段,若真没能杀徒证道,还落得那鼎雾中呈现的下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从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动了同情戚止胤的心思才是错得彻底。

    可他既已想通,为何依旧动摇?

    俞长宣想,许是因他忧心戚止胤若没能熬到邪种长成便死了,就无法变作恶徒。届时他杀徒证道将会悖逆道义,既无法破情劫,也无法补天。

    当真仅有如此么?

    他不知,也不重要了。

    俞长宣仿若丢盔卸甲般,将鼻尖埋进戚止胤的鬈发里,分明请求,说得却似威胁:“为师只望你能身康体健地长大,你若自伤,为师便也没什么好活。”

    戚止胤说话的调子却扬了些,像是高兴:“我变成什么样你都喜欢?”

    “嗯。”

    “纵使来日比你高挑,你也喜欢?”

    “……嗯。”

    怀中那缩成一团的戚止胤动了动,仿佛在思量什么,只是他动静很轻,几乎成了拂面风,催出俞长宣体内的乏。

    俞长宣将要阖眼时,才又听戚止胤说:“分榻可以,屋子不可隔太远。”他停顿了一下,又道,“秋冬寒冷不堪,我要去你榻上睡。”

    俞长宣一听,就哭笑不得起来。

    戚止胤若是怕冷,多添几个炉子便是,与他同床又有何必要?他身子冰似的,抱他根本若捧冰!

    俞长宣却不好指摘他什么,只能拿玩笑口吻委婉说上两句:“阿胤莫不是狸奴转世,寒天要钻人榻?”

    “若我真是,你该怎么?”戚止胤拿前额抵住他胸口,“杀了我这妖?”

    “还能如何?揣怀里养着呗。”俞长宣软下挺直的身子,展臂回抱戚止胤,“就是妖魔鬼怪,这么久也该养出感情来了,为师舍不得动啊。”

    几息间,声音更低了些,戚止胤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感情?”

    俞长宣却没回,他察觉腰后有一圈物什硌着,才记起戚止胤手上戴着褚天纵给的那镯子。

    他想,那镯子用处不大,还令戚止胤抱他都抱得好不舒坦,真真烦人。

    不曾想,那镯子似乎真有些效用。

    七日后的夜里,戚止胤就做了场怪梦。

    梦里他在朱红宫闱里行走,拖着曳地的黄袍,踏过白玉阶,绕过百岁松,进了殿,而后在一拿鹿皮拭剑的男人身畔搁下一台美瑶琴。

    戚止胤瞧不着那男人的脸,可他知道那人是谁。——是他在魇城中遇见的白衣琴师。

    然而这回,抚琴的并非那男人。

    男人专注地擦剑,他则在琴前坐下,抬琴压上了髀。

    真奇怪,他分明不通音律,指腹甫一压上琴弦,却不由自主地搓捻弹拨起来。

    乐音汩流,香炉生烟,袅袅攀去金殿顶。

    风起,吹不动乐与烟,倒卷得殿中雪屑四扬,拂得金砖淌满红铜色的蜜,色彩纷扬。

    片晌他摁弦停乐,看向那拭剑者,问:“曲子如何?”

    那男人就笑:“空空如也。”

    空?什么东西空了?

    是香炉焚尽?不是,它尚燃着。

    是古琴蛀朽?不是,它依旧完好。

    人呢?那人呢?

    戚止胤惊愕地朝男人伸了手,要留人,男人却说:“陛下,微臣合该退下了。”

    ——同魇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不,也有差别。

    魇境中男人说出“走”一字后,他便提刀杀了他。而这回,还不待他挽留,那人已嚓地碎作了满地兰苕,青火顷刻卷袭而来。

    被火吞吃时,戚止胤呆呆望着金殿顶,看清了好多事。

    原来烟是火焚殿,雪是瓦在落,蜜是人的血。

    戚止胤蓦地惊坐起,脱口一声:“朕……”

    吟了好半天,他仍寻不出想说的后半句话,但知自己又回到了麒麟山上的小屋。

    冷汗却未止。

    他勉力聚神,妄图拼凑起支离破碎的梦境,于是混乱地呢喃起来:“空了……走了……什么空了……谁……走了?”

    俞长宣呢?!

    戚止胤乍然扭头,黑瞳将屋内环绕一圈,不见人。

    病了?走了?死了?

    哪儿去了?!

    梦中寻人不得的恐惧自他的脑海里急流般哗出,如有实质般,泼得他懵然又狼狈。

    戚止胤瞧着周遭那些经了他二人打包的衣物器具,更生了一种失落感,急急忙忙就下了榻。

    他木屐套得匆忙,摸门外望时木屐一溜,就把他绊得扑上了木门。

    他却连停下缓口气的余力也没,木门几乎叫他钳住掰了开。

    嘎吱——

    暖洋洋的春阳登时浇了他一身,而那位叫他慌忙找寻的人儿,正躬身于梨花树下拿锄刨坑。

    “你……”戚止胤强装冷静走下阶来,抬手欲触一触他,只不知是觉得不妥还是怕,他将手落去了树干上,“你这是干什么?”

    “埋酒。”俞长宣笑道,“褚天纵答应为师,要把这屋子留给你我当库房。为师前些日子制了壶梨花酿,既是讨了这棵树的梨花制的,干脆就埋在这儿。四年后再挖出来同饮,定然不错。”

    “四年……”手指在树干上抓紧,戚止胤嘴角微微上扬,“好。”

    俞长宣望他一眼,便将锄头往树上搁,替他理起衣裳:“天虽暖,风刮过倒还有些凉,怎么着这样的薄衫就出来了?”

    俞长宣神情困惑,他蹲下来,玉石一样的手从戚止胤的衣襟渐渐往下坠,就握住了他的手。

    冰凉。沾了点土,脏。带着点茧,糙。

    这双手似乎已抚摸过他千百回,可为何如今叫他一握,他又紧张起来?戚止胤哑巴似的,字句都卡在喉口。

    俞长宣见状歪头一笑,粲然的,显然已能与春色争艳了:“怎么这样的迷糊,莫不是叫梦给魇住了?”

    戚止胤仍不清醒,只噤声盯着俞长宣,俞长宣也看着他,可那桃花眸里却不止反着他,还反着梨花、屋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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