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任和亲对象还没死: 6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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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碾作尘埃,留下的,只有彻骨的狠戾与决绝。

    他猛地转身,扬起手臂,身形挺拔如弓,怒声喝令:

    “动手!”

    “锵——!”

    一声刀锋出鞘的震响。

    然而,那刀锋却不是对着赫连渊,而是被兰达的军队反戈相抵!

    局势,瞬间逆转。

    赫连奇不可置信地转头。

    数十步之外,一直静默站立、不动如山的兰达终于动了。他微抬了抬唇角,挥手下令,身后士兵顷刻调转阵形,反与赫连渊联合,对其形成反包之势。

    “兰达?!你干什么!”赫连奇睚眦欲裂,“你疯了吗?我们说好的!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黄金万两,封地千里。”

    兰达依旧双手笼在袖子里,弯着眼角笑得和气,只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里,却透着股老狐狸的精明世故。

    “左贤王,条件是很诱人。可是……我是个生意人,虽然爱财,但也惜命。”

    “更何况,”兰达转过身,朝着对面的赫连渊遥遥行了一礼,“单于这些年为草原做的事,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一杆秤。天灾之年他将自己的饭食分给牧民,外敌犯境他带兵杀到雪原尽头……咱们这片地界,能有今天,靠的可不是天赐。跟着单于,能吃饱穿暖,牛羊遍野,孩子能活着长大。而跟着你——”

    兰达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为了个权位,勾结外敌,坑杀族人。左贤王……你啊,已经走得太远了。”

    赫连奇脸色扭曲,青筋暴起,声音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兰达淡淡道:“假意归顺,不过是为了保住王庭剩下的这点老弱妇孺。如今单于既然回来了,那这出戏,也就该唱完了。”

    哐当。

    大势已去。赫连奇的军队,一个接一个,一把接一把,松开了兵器,散落一地铁响沉沉。

    赫连奇脸色惨白如纸,孤身立在断崖之巅,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众叛亲离。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哈……哈哈……”

    赫连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绝望而癫狂。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倒戈的士兵,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如神明般伫立的大哥。

    “好啊……好得很……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左脸的疤痕在笑意中抽动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狂焰。

    “大哥,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赫连奇忽然横臂一挥,从断崖后方的一块巨石后,猛然拽出一个人影。

    风声骤停,赫连渊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仿佛被人重重扼住。

    那是一道他日夜牵挂的身影。

    是他心尖上最不能被触碰的软肋——

    长孙仲书。

    单薄的白衣将那副清瘦的骨架勾勒得如一只风筝,发冠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了,未束的墨发在雪色与风间如雾翻飞,落下时,现出那张苍白而剔透的美人面。

    他像是冻成了一尊无情的冰偶。

    纵然被赫连奇举刀牵制,他也依旧不动不挣,不吭一声。就像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来临。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脸色苍白如雪,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一朵开在雪崖上的白梅,在风雪中,在世人目光尽头。

    若随风而去,便随风而去。

    “仲书!”

    赫连渊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向前冲了一步,却在下一刻如被冰锥钉住般僵在原地,拳头骤然攥紧,刺破掌心。

    因为那柄刀,赫连奇手中的那柄刀,正抵在长孙仲书如瓷般脆弱的颈侧。

    那一点血,殷红如焚,却胜过千军万马,刺痛了赫连渊的双眼,也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曾披甲破敌,纵马千里,于箭雨火光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他竟然怕了。

    怕得五脏俱裂,怕得无法呼吸。

    “别动!”

    赫连奇声音低沉而狞厉,挟着长孙仲书,一步步退向崖边。

    脚后跟踢落几块碎石,坠入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别伤他!”赫连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阿奇!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他!”

    赫连奇看着赫连渊那张写满惊怒的脸,一股扭曲的、交缠着快意与悲怆的情绪沿着脊背攀爬,从胸腔里猛地冲上来。

    看啊。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神,不也要俯首吗。

    “大哥。”

    赫连奇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一字一顿,“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把他当成你的命吗?好啊……”

    他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长刀。下一瞬,他将那刀高高抛起,寒光一掠,遥遥扔到了赫连渊脚下。

    当啷一声。

    “你死,他活。”

    赫连奇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自裁吧。”

    “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他回家。”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那个立于大雪苍茫中的身影。

    他是王,是草原的战神,是让万国俯首的赫连渊。

    这天地,这江山,这千帐王庭,俱在他一念之间。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和亲的男人,亲手断送自己的性命和荣耀。

    赫连渊看着长孙仲书。

    看着他被风吹乱的美人尖,看着他冻得发白的仰月唇,看着那双依旧清澈、却带着深深疲惫的桃花眼。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赫连渊低下头,捡起那把在雪地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刀。

    “单于!”兰达和身后的将士们惊呼出声,想要上前阻拦。

    “退下!”

    赫连渊一声厉喝,山岳般的身形凛冽而孤绝。

    众人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王,握着那把长刀,缓缓地,坚定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衣领。

    “单于不可!!”大军齐齐跪倒,痛哭失声。

    赫连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深深地、贪婪地描绘着爱人的眉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最后的一眼,定格成千年万岁的永恒。

    “仲书。”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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