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从别后》 18、你还回来做什么(第3/3页)
她按住了。”
我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目睹这样残忍的画面,看着那根长长的导管就这样被送进顾晚霖的喉咙,在刺耳的空气压缩声中,从深处抽出许多粘液,激得她止不住地干呕,她挣扎得很厉害,脖子上青筋乍起,甚至看得到太阳穴两侧血管突突跳动。
张姐冲我着急,“你给她按住了呀!先别怕给她按疼了,这是要命的事情。”
我哆嗦着手,用尽全身力气钳住顾晚霖的双肩,让她挣扎不能,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语无伦次地哄她配合:“囡囡,你乖一,先别动。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不难受了。你再勇敢一点,再忍一忍好不好。”
张姐再把导管抽出来时,顾晚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已不带着骇人的痰音了。只是那导管对她的喉咙伤害极大,她仍止不住地干呕。张姐手脚麻利,左手替她拭去嘴角溢出的液体,右手已经扯过另一台机器拧开了开关,把一个小型的氧气面罩卡在顾晚霖的口鼻处。
制氧机咕噜咕噜地把润湿的空气送入顾晚霖的肺中,她逐渐缓过来,眼睛再次缓缓睁开,眼神也变得清明。
我从进门到现在才总算松了口气,“顾晚霖,你记得怎么回事吗?”
她终于能说出话,嗓音哑得像沙石一样粗砺,“不舒服…想回床上…躺着…”她说不下去了。
“怎么不叫人啊!”我心里着急,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话。
顾晚霖嗤笑了一声,绯红滚烫的一张脸上,嘴角勾起了几分略显嘲讽的弧度,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大口喘几下。
“怎么…叫…手机不在…我…又动不了…没忘了…自己…是个残废…不用…提醒我…”
她若是清醒着绝不会这样说自己,一定已经烧糊涂了。
我看着她的左脚脚背,已经被擦得红肿,她一定是自己试过把卡在轮椅的左腿拉出来,只是她这样躺在地上,上半身借不到力,怎么也办不到。
我听得心如刀绞:“顾晚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救护车就到了。等下就不难受了。”
我心急如焚,恨不得救护车插上翅膀飞过来,但情势却不等人,被卡住的左腿带着她的髋部微微地离开地面,左脚红肿一片,右腿残肢苍白得骇人,上面还有几道被划伤后的干涸血痕。我想无论如何先把顾晚霖被卡住的左腿从轮椅上放下来,让她的身体躺平,至少舒服些。
哪知我刚碰上她的左腿,她的身体就簌簌地剧烈抽搐起来,我从未见过这种强度的痉挛,顾不得许多,先移开轮椅免得砸去她身上,再扑过去按住她的身体。
她全身都在剧烈弹跳,以腰胯幅度最甚,带着下半身肢体啪啪打在地面上,整个人看着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缺氧的鱼,头被身体牵动着往后仰,咚咚地磕在木地板上。我只得先用双手护住她的脑袋,听她把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顾不得拭去脸上的泪水。
等待顾晚霖身体安静下来,仿佛漫长地像过了好几个世纪。她的眼神逐渐聚焦,鼻翼轻微扇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往自己的腹上和腿间摸去——
腹部的衣服又被洇湿了,身下的水迹再次扩大,气味正逐渐在房间里扩散开。
她眼中瞬间漫起的绝望浓得像化不开的黑雾。
顾晚霖一把奋力把我推开,低低地吼着,“别碰我…你走…你走!”像是快要喘不上气来,喘得急了又开始干呕。
“你出去…你不要看…谁允许你进来的…谁允许你看的…”
“别碰我…脏….”
她凄厉的哀求,像是一块烧红的生铁,让我猛地缩回指尖,不敢再触碰她。但无论如何,我总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她身边。
“为什么不走…你也欺负我…不能动…是不是”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任何人,牙关紧咬,全身都在因为过于用力而发抖,硬生生从嘴角挤出几个字。
“别看我…”
“求你…”
“别看…”
我再不敢违背她的意,往后退回她的房间门口,哪肯真的弃她于不顾,“囡囡,囡囡,你别着急,我离开房间了,我不碰你。”
泪水从她的眼角成串滑落。顾晚霖把头转过去背对着口,背着我又喘又咳了一阵,蓦得又嗤笑了一声,“每个人…都跟我…说…你要努力活下去…”
“怎么…没人…问问我,想…不想…活下去…啊?”
“我不想…我不想…我说了我不想啊…”
她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夹着先前已经消失的痰音,呼呼地像是拉着一把破了风箱的手风琴。我又惊又惧,想再次上前抱紧她,又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下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好在救护车总算来了,几个医护人员冲上去就对她进行了简单的急救检查,然后把她抬上担架车。
我看着硕大的氧气面罩卡在顾晚霖瘦削的脸上,耳边尽是尖锐的轰鸣,张姐过来拍拍我的胳膊跟我说了什么我也听不见。顾晚霖最后看了我一眼,精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我脑子里只有顾晚霖昏迷过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
“阿清…你…不是要跟我…分手吗…还回来…做什么。”
【请收藏晚安文学,wawx.net 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