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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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青烟飘入云间。

    第187章 鸱鸮鸣一枕南柯

    陈溱躺在榻上,时而羽睫轻颤,时而紧蹙双眉,却始终未能转醒。顾平川立在床前,眉头越皱越深。

    昨夜郎中询问了情况,断定是风寒发热。可他心中明白,对于常年刀尖舔血的江湖客来说,除非受了重伤,否则绝不会沉睡如此之久。

    陈溱睡梦中昏昏沉沉,觉得自己还在杏林春望中。

    她站在木屋中向窗外张望,枝头乱点碎红,林下平铺新绿。再往深处瞧,宋司欢正端着承盘给林中作画的谢长松夫妇送茶点。

    微风吹拂,杏花如雨。谢长松接过承盘,宋晚亭则搁下笔,用双手捧了捧女儿的脸颊。

    陈溱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觉浮现笑意。

    可当她再次看过去时,宋晚亭掌心抚摸着的面颊却突然变成了萧岐的。

    陈溱心中一颤,朦胧间想起了什么。她尚未仔细琢磨,就见窗外的杏花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银杏。

    日光从金黄的银杏树冠中穿过,到处都是金灿灿的。而自己正躺在摇床中,头顶是母亲温柔的脸。

    母亲启唇,轻声唱道:“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枝上有黄鹂……”

    她伸出双臂,想要触碰那张阔别已久的面庞,却怎么都够不到。

    是真?是幻?

    陈溱心绪恍惚,再抬眼时自己正坐在父亲膝上,一只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听他一字一句地教自己背《潜心诀》。

    “第十重的口诀也是十六个字,‘守中抱一,经脉如竹,苍黄反复,同归殊途’。”

    六七岁的小陈溱摇头道:“爹爹没解释,我听不明白。”

    陈万殊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并非是爹不想给阿溱解释,只是百多年来只有爹爹的高祖父炼成了这第十重心法。高祖以后,此句深意便无人知晓了。”

    陈溱问:“既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为什么还要背呢?”

    陈万殊思考片刻,道:“爹爹少时读‘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二句,觉得美则美矣,但却不明所以。后来爹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许多人,有一天仰头望着明月,瞬息之间就领悟了诗意。”

    陈溱眨眨睛,还是没听明白。

    “无妨。”陈万殊笑道,“阿溱先记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参悟了呢?”

    ……

    落日熔金,炊烟袅袅。村里人做好团圆饭就开始噼里啪啦的放爆竹。陈溱昏迷了一整日,恰在这时悠悠睁开了眼。

    她并未起身,而是盯着屋顶看了许久,才想起今夕何年,才想起身处何地,才想起时光荏苒,椿萱见背,自己孑然立于世间,已望不见来时的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醒了?”顾平川说着瞥了眼搁在床头的碗。

    陈溱坐起身,喝了水,这才缓过神来。听到屋外的爆竹声,她问:“现在是除夜,还是新年?”

    “除夜。”顾平川道。

    “嗯。”

    见她半晌不说话,顾平川忍不住道:“不再问了?”

    陈溱神情恹恹:“话不投机半句多。”

    顾平川便笑了:“你同谁投机,萧岐吗?”

    “与你何干?”陈溱说罢,忽想起去年萧岐意图给她换脉时,顾平川也在附近出现过。

    京郊别院,风雨桥,安宁谷……他盯了自己十余年,究竟有何目的?

    “我与他同为皇室宗亲、玉镜宫掌门座下弟子,他听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过,他学的每一招我都练过。”顾平川低眸,似忽苦笑了一声,“没有人比我更懂那样长大是何种感受。”

    陈溱从前也曾想过,顾平川和萧岐出身、经历相似,为何性格和选择却大相径庭。可说到底,人与人本就是不同的,追究这些也无甚意思。

    “秦振英,秦振英……”顾平川一字一顿地念着自己的本名,“‘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从小他们就告诉我,我将来定要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横扫千军,镇守边关。呵,我少时也曾这么想。

    “可在玉镜宫习武那些年,我才渐渐明白,令我着迷的从不是什么沙场鏖战,而是武道本身。

    “但当我告诉师父,自己想潜心研究武道时,他却说不行,因为我是大将军和公主的儿子。”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溱难得听到顾平川主动说起自己的事,便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顾平川踱了几步,负手立于窗前,“弘明四年,也是在除夜,胡禄攻破槐城瓮城,我的父亲力战而死。”

    秦怀安名震天下,陈溱幼时便听说过他的事迹。他行伍出身,鲜有败绩,从百夫长一路做到了大将军,最终在槐城殉国,被追封为忠义侯。

    顾平川继而道:“他分明有很多次活下来的机会,但他都没有选。瓮城虽破,主城还在。我们在城楼上喊他上来,他不听。我递了绳索,他不接。我跳下城楼去救他,却被他扔了上来。

    “他说,他是主帅,不战就是不忠,退却就是懦弱。

    “后来,槐城守住了,但我的父亲也因伤势过重不治而亡。回京述职时,我问母亲,为何我们一定要为朝廷卖命。母亲泣不成声,但还是说,‘我等食天下禄,当为天下谋。’”

    民间关于安泰长公主的传说很少,百姓们提起她,总会说那是秦大将军的妻子,却忘了她在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之前,还是一国公主。

    “哼。”顾平川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不食天禄便是!槐城守不守得住与我何干?外族犯不犯境与我何干?江山易不易主又与我何干?人总归是要为自己活的。”

    陈溱垂眸不语。

    顾平川见状道:“你认不认可都无妨,那清霄散人不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修道之人吗?”

    陈溱闻言,突然间想起母亲当年评价卢应星的话——“任尔大厦崩于前,我自阖眼修仙。”

    沈蕴之与卢应星因此决裂,不惜经脉被废也要脱离师门。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许久,窗外的爆竹声愈显嘈杂。

    “听闻安泰长公主已是六十高龄。”陈溱突然道。

    “不错。”顾平川答道。

    陈溱平静地望着他:“可我的母亲,只活到了三十一岁。”

    顾平川一愣,自然而然地记起十多年前的情景。他本不想为朝廷办事,可杨鸿化告诉他“惊鸿剑”沈蕴之也在落秋崖上时,他便坐不住了。

    回想起落秋崖上那个经脉尽毁也要招招取他性命的女子,顾平川摇了摇头,中肯地评价道:“沈蕴之是我见过的软剑使得最好的人。没能在她全盛时与她一战,我很遗憾。”

    陈溱冷笑道:“你心里应该清楚,若有机会,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顾平川也笑,笑得十分坦然:“可现在,你没有任何机会。”

    陈溱闭上双眼,心想自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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