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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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以马刀回击。两兵相交,火星四溅。

    四周有戎士卒见状,纷纷将马背上的绳索朝魏季贤掷来。绳索首端系着活结,接二连三套住了魏季贤的朴刀、手臂、马头。有戎士卒握紧绳索,用力拧扯。

    魏季贤左手摸出匕首,刚挑断臂上绳索,手腕就被朴刀带着向外侧猛折。只听“咔吧”一声,他的右腕已然脱臼。

    这时,魏季贤面前那名有戎士卒立即策马上前,挥起铁斧就要将他右臂斩下!

    有戎人喜食牛羊肉,铁斧常被用来剁牛羊骨头,斩断人的臂膀自然不在话下。

    张采见状,趁那有戎士卒挥斧时以枪-刺其右腋,高呼:“撤!快撤!”

    箭矢如雨,魏季贤抬起右臂抹了一把脸上汗水,左手握紧缰绳,率残军东退而去。

    血污迤逦,从苍云山脚一直拖到洛水之畔,不知又有多少春闺的梦里人化作河边枯骨。

    寅时,张采和魏季贤率军回到营中,两千精锐损失近三成。

    寅时,本是裴远志定好的突袭时间,全军将士披坚执锐严阵以待,却等来了前锋败北。

    裴远志有腿伤,平日里便不爱走路而喜欢骑马。此时,他正身披战甲,骑着狮子骢,冷眼看着落败归来的两千精锐。

    张采出身梧东张家,是当朝太后的堂侄,在营中颇有面子。他知道众将士兵败羞愧,便率先下马,仰首向裴远志禀道:“大将军,有戎布防谨慎,我们刚到苍云山脚下就被发现了,夹击之计恐行不通!”

    裴远志何等精明,他注视着张采,仔细端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魏季贤早就下了马,他不敢抬头,只看着裴远志的革履和马鞍,唤了声“师父”。

    裴远志偏过头看他,见他右腕红肿不由讶然,默然片刻后,道:“你去我帐中等着,我命人传郎中过去看看。”

    魏季贤稍显惊愕,抬头向裴远志道了谢,这才回到营中。

    “他们办事不力已经惊动了有戎,今夜再战恐难取胜。”裴远志低声对身侧人道。

    他身侧那人骑了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披玄甲,手提长刀,正是萧岐。

    萧岐微一点头。裴远志便下令道:“先回帐中!”

    将军帐中仅有一条长几,一方沙盘,一面屏风,一张行军床。裴远志命魏季贤坐在床上接受郎中诊治,自己则与萧岐站在沙盘前仔细梳理战况。

    “还有最后一个险招。”裴远志用不知从哪里折下来的酸枣枝点了点沙盘上的城楼,“退回城中,死守槐城。”

    萧岐眉头顿皱:“不可。”

    裴远志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又晃晃悠悠地走近了些,指着“槐城”的“城墙”和“护城河”道:“师父当年连烽垛以为城,引洛水以为池,如今槐城既有金汤城墙又有洛水天堑,不愁抵挡不了有戎袭击。”

    萧岐依旧不以为然:“退到槐城,就真的退无可退了。”

    “可咱们已经吃了六场败仗了。”裴远志盯视萧岐,“我的好师侄,我的瑞郡王,粮是会用尽的,兵也是会死完的!不退,咱们只会输得更快!”

    帐中烛光微弱,萧岐看着裴远志那张不再意气风发的面庞,恍惚间记起了陈溱所言,想到了无妄谷底那个翩然红影。他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裴远志当自己吓到了他,眼珠一转,正要解释,却听萧岐道:“师叔,师祖当年之所以加固槐城城防,是因为这座城门后面不只是槐城,还有恒州,有整个大邺。槐城若失守,还有什么能阻止有戎南侵?再者,熙京传来消息,陛下已从梁、梧二州调来援军,一举击溃有戎未尝不可。”

    将军帐中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屏风后的行军床上传出“咔吧”一声,这才打破沉寂。

    魏季贤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故意抬高了声音道:“多谢!这正骨的手法当真老练,一下就能活动了!”

    又听那郎中道:“将军莫要乱动,这伤须得静养。”

    魏季贤连连答应。

    裴远志负手踱了几步,深呼一口气,道:“好,那便依你之言。”

    帐中又是一寂。

    裴远志执掌西北大营多年,向来说一不二,魏季贤和萧岐都心知肚明。如今萧岐贸然前来西北,既无圣上旨意又无督军官职,裴远志与他商议不过是看在朝廷的面子上礼让小郡王三分,若要让他对萧岐言听计从,那断然不可能。

    果然,裴远志走到萧岐面前,紧紧盯着他道:“那便由你指挥,再战一次。若不能取胜,立即退回槐城!”

    如此一来,即便兵败,也不是他定西大将军无能,他自可将罪名尽数推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小郡王身上。

    萧岐明白裴远志的顾虑和算计,但他仍道:“好。”

    走出帅帐时,明月将落。萧岐望着天际隐约露出的一线微光,千思万绪一齐涌上心头。千里之外,她应该已经看到日出了吧。

    陈溱这半个月在杏林春望可谓受尽“折磨”,着实无暇欣赏明月朝霞了。服药针灸都是小事,苦的是破肌和敷药。

    经脉是无形之物,但谢长松说“有无相生”,经脉也有可依托的有形之物,想要修复经脉,先得修复它所依托之物。

    谢长松说得云里雾里的,陈溱也不能全然理解,心想:“不过是用刀剪划破肌肤,我只当刮骨疗毒便是。”

    但宋司欢为她划开肌肤施针诊治时,的确取出不少淤血,想来谢长松这疗法确有奇效。

    不过,陈溱本就散去了一身内力,如今又多了好几处金疮,便倍显虚弱。

    宋司欢一大早就煨了滋补的汤药,趁清晨给陈溱端来。汤汁雪白细腻,入口鲜美,整个人也暖洋洋的。

    陈溱搁碗时,屋外隐约传来宋晚亭清脆的笑声,她便问宋司欢道:“石刻的事,你问过了吗?”

    “问过了。”宋司欢道,“可我爹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娘更是不明所以。”

    陈溱点点头,又问:“你母亲是不是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或是十来岁的少女?”

    “有的。”宋司欢一顿,

    心中生疑,看向陈溱问,“姐姐的意思是?”

    “我也不太确定。”陈溱道。

    这几日听到宋晚亭的笑声时,她总回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拂衣崖下的竹林中初见师父的情景。那时师父穿着红裙,踩着木屐,也是这般笑,也是这般觉得自己仍是十六七岁……

    陈溱轻叹一声,道:“但总觉得你母亲的毒与我师父所中的‘无妄’有些许相似,可惜‘无妄’至今未解……”

    “呵,无妄。”

    一道声音打断两人思绪。陈溱抬头去看,只见谢长松推门而入,道:“不过是内子闲来无事种的几朵花,竟难住了他们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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