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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霜雪明》 120-130(第4/17页)
今江湖上武林世家不少,五湖门范家是其中稍有名气的。范家家传剑法为“冲霄剑法”,名头响亮,威力却显逊色。
那范允有五十多年的内力,最难对付。因孙儿范青卓的缘故,他长剑甫一出鞘,便直指陈溱而来。
范允比范青卓老辣得多,出剑时少了花哨的虚晃招式,第一招便如毒蛇吐信般刺向陈溱心口。陈溱软腰后让,“拂衣”铿然出鞘,一式“溯洄”如月光乍泻。
剑身似水袖披帛般软,于夜色中荡出一道雪亮的弧,直朝范允颈前割去!
范允仰首躲避,然须发飘拂,岂能随身形瞬息而退?待他站稳,那引以为傲、油光水滑垂及腹部的三绺花白长须,已被软剑齐刷刷削去大半截!
范允此人好攀比,越老越讲究,家中一切礼仪都要照着江湖上最大的武林世家——毒宗宋家来。他每日晨起必要沾水梳头、对镜理须,将三绺长须养得油光发亮,一丝不苟,如今被陈溱割去一截,别提有多心疼了。
他只顾着心疼胡子,却忘了陈溱手中软剑只要再向前递上两寸,他断的可就不只是胡须了。
陈溱的确不想杀他。她若真的杀了范家家主,有心人指不定要如何编排她和她师父。可五湖门今夜下毒暗算,范青卓又出言不逊,陈溱也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陈溱屈膝出腿将身侧偷袭的五湖门子弟踢开,手中“拂衣”挥舞,使出了招“浮云翳日”。
范允抛弃了冲霄剑法中的花拳绣腿,用剑讲究快狠准。他见陈溱的招式千变万化,剑光缭乱迷离,不由心生鄙夷,挥剑纵劈,想要一招斩断她的“花架子”。
两剑相交,呲啦一响,“拂衣”沿着对方长剑剑身抹向剑尖,顺势一压。那本朝陈溱劈来的剑锋,竟朝范允本人倒去。
虚招,亦有高下之分。华而不实者徒有其表,虚实相生者方显真章。
浮云,缥缈轻盈,变化无穷。
剑招,挥洒自如,玄而又玄。
陈溱给这套剑法取名“浮云蔽日”,便是此意。
范允既惊陈溱此招非虚,又奇她臂上的千钧力道,不由举剑后退三步,心头剧震:“莫非这小丫头的武林魁首还真是自己打出来的?”
陈洧和程榷皆用剑,剑法系出同源,飘逸灵动,煞是好看,剑光流转间就将几个五湖门弟子打得没了还手之力。而宋司欢银针激射,例无虚发。针尖喂了毒,每扎到五湖门子弟身上就引起一阵哀嚎。
陈溱只觉这四十一人加在一起,都没那日汀洲屿上的十六个瀛洲武士难缠。于是,她的注意力渐渐落到了哥哥身上。
落秋崖遭变故时,她只有八岁,刚到武学启蒙的年纪,对自家剑术并不熟悉。而陈洧长她四岁,早已将那一招一式熟记于心。
若说碧海青天阁的剑法动则浩浪起、秋风萧瑟,静如海波凝、天远舟轻,大开大合、慷慨悲凉,尽显魏晋风骨。那么落秋崖的剑术出若游九河、风起扬波,收似步兰皋、退脩初服,绚烂宏伟、忧愤激昂,则具屈子遗风。
陈洧手中长剑纵横飞舞,双眸被剑光勾勒,冷若寒星,剑锋来去间,已将周遭的五湖门子弟逐一击退。
程榷也是头一次瞧见陈洧出手,不由心神激荡,仔细瞧着他的剑招和步法,现学现用起来。
陈溱瞧着,心中忽冒出个念头:“倘若当年落秋崖平安无事,自己在爹娘膝下长大,应该也会像哥哥这样,将家传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吧。”
她想到此处,神色不由黯然。
范允见她分心,提剑又上,朝她左肩捅来。
陈溱余光瞥见,却已来不及挥剑格挡,电光火石间,她抬起小臂,食指中指并拢如剑,其余三指微屈,朝外侧一推。
那疾如电稳如石的剑身竟被她以两指推开。
陈溱左跨一步欺身上前,右肘如锤猛击范允胸口,左手同时扣住其右腕奋力一攥,便听见“咔吧”一声脆响。
范允吃痛,右手垂落,剑也咣当落地。
与此同时,陈洧剑光凝定。范家子弟再无一人胆敢上前,尽数握着剑退到了范允身后,面如土色。
范允拄着剑鞘吐了一口血沫,抬眼恨恨地盯着陈溱,道:“你想怎样?”
陈溱睨着他道:“难道不应该是我来问你,你们今晚本来是想怎样吗?”
范允笑了起来,笑得被口中血气呛道,咳了几声才停下,道:“让云倚楼的徒弟做武林魁首,天底下不服气的人多了去,你说我想怎样?”
方才打斗时,陈溱想过五湖门的动机,只是没料到会是如此狭隘无趣的理由。有人见高山便欲登顶,却连山脚乱石都翻不过。
“好啊。”陈溱提“拂衣”上前,道,“谁人不服,大可堂堂正正站出来,我一定循着江湖规矩点到为止。若是再像今夜这般投毒暗算,我保不准就会失手伤人了。”
范允听她这话似是要放他们走,低眉琢磨了一番 ,终究拉不下脸以武林世家家主之尊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赔礼道歉,愤愤起身拍了拍衣袍,对一众范家子弟挥臂道:“走!”
五湖门弟子得了令,如蒙大赦,偷觑陈溱几眼,簇拥着范允灰溜溜地跑了。那范青卓还在范元背上嗬嗬乱叫,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他们走远后,四人又回到庙中,却已没了困意。
程榷一脸兴奋地对陈洧道:“师叔,方才那招‘洞庭始波’的步法我没有瞧仔细,师叔可不可以再走一遍让我瞧瞧?”
陈洧到他头上揉了一把,斥道:“大半夜的练什么功?黑灯瞎火,瞧得清才见鬼呢!”
宋司欢坐在火堆旁,狠命薅着脚下的稻草。被人辱骂的滋味总归不舒服,偏谢长松家教极严,不许她一个女儿家学那些粗鄙之语,小姑娘只能恨恨诅咒道:“我再见到那范青卓,定要毒得他四肢抽搐、两眼翻白、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程榷光是想着那场面就禁不住打了个哆嗦,道:“倒也不必如此狠绝……”
宋司欢登时气结,指着程榷向陈溱告状:“秦姐姐你看他!”
他们几个跟范青卓本就没多少交集,稍一想就知道宋司欢讥范青卓是因为他在武林大会上重伤程榷,又对落秋崖和陈溱冷嘲热讽。
陈溱便对程榷温言劝道:“她是为你我出气才被范青卓恶语中伤,你不可过分指责。”
程榷睁大了眼睛,连连摇手道:“不不不!弟子岂敢指责宋姑娘,我只是觉得以牙还牙,终非善法……”
“不然呢?”宋司欢打断他道,“你还想以德报怨吗?那你去跟淳慧还有徐怀生说去,指不定他们看你慧根深厚,还能领你入门当个和尚道士,省得在这江湖上打打杀杀的!”
程榷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
旁边的陈洧立即给了他一肘,提醒道:“嘘!”
“不理你了!”宋司欢余怒未消,哼了一声,挪到陈溱身后背过身去睡了。
程榷见她躺下,便也不敢再作声,往柱上一靠闭目养神。
四周阒寂,柴火噼啪作响。不一会儿,两人还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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