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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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洧和陈溱心中又是五味杂陈,与程榷作别后,一同返回房中。

    “我这七年在恒州,听说了许多爹娘当年的事。”陈洧道,“去年十月,槐城打了胜仗,西北暂且安定。我本想独自去查,可落秋崖倾覆,你我举目无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安置阿弗和窈窈。”他摇头苦笑,又道,“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也正是因为不放心,他才千里迢迢的将赵弗和沈窈带了过来。

    兄妹俩在竹椅上落座。

    “无情无义,又称得上是什么英雄呢?哥哥和我若是要出去,不妨将嫂子和窈窈安置在春水馆,师姐定会保她们周全。”想起春水馆毕竟是青楼,陈溱又连忙补充道,“哥哥放心,师姐不会让外人叨扰到她们。”

    “我得先问问你嫂子的意思。”陈洧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你说那杨鸿化,已被清霄散人毙于东山?”

    陈溱点头道:“七年前就死了。”那时卢应星骤然听到沈蕴之逝世的消息,悲怒交加,一掌击毙了杨鸿化。也是那时候,陈溱踏上了前往俞州寻找兄长的漫漫长路。

    “当年在落秋崖上,杨鸿化语气怨恨鄙夷,许是早就对父亲心存不满。可他终归只是一条奉命办事的狗,当年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陈洧走到榻前,取出一卷葛布裹着的物件走过来,又问她道,“你记得爹当年常在落秋崖下开筵设宴吗?”

    “记得,爹常在静溪之畔邀友共饮,赋诗论剑。”正因如此,陈万殊才有了“静溪居士”的美誉。陈溱皱眉问道,“落秋崖遭难,和这个有关系?”

    陈洧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将葛布揭开,取出里面的卷轴,道:“爹在江湖中颇有名望,静溪修禊宾客盈门,你嫂子的父亲赵鄞也是爹的一位故交。阿溱从小过目不忘,可还记得《静溪诗集》?”

    弘明十六年三月初三,落秋崖第十三任崖主陈万殊于静溪之畔开筵宴客,文人雅士、江湖名流齐聚于此,饮酒赋诗、舞剑弹筝。宴上二十三首诗汇编成集,便是《静溪诗集》。

    今人赋诗,常觉难及古人。陈万殊也觉得让儿女们读自己的诗词稍显别扭,便只让他们学习《诗》《书》,并没有让他们读过《静溪诗集》。

    但小孩子天生好奇,就喜欢翻腾东西。兄妹俩早就在父亲的书房中看过《静溪诗集》的抄本。

    陈溱思索片刻,道:“爹那首‘松石嶙嶙,青萝翳翳’的四言诗我记得清楚,其余人的,却是记不得了。”

    陈洧便追问道:“那你可还记得那些作诗之人的名字吗?”

    陈溱摇了摇头。

    “无妨。”陈洧将卷轴铺于桌面,缓缓展开,“来看看,这画上的人,你认得几个?”

    那画卷四尺长一尺宽,画卷上上溪流蜿蜒,小亭翼然,远山如黛。画中人或临风长啸、或迷花倚石,或舞剑、或饮酒,笔触细腻娟秀,人物栩栩如生。

    陈溱瞧着溪畔那位一手

    负于身后,一手举杯与友人对饮的男子,颤声道:“这……是爹爹?”

    “是。”陈洧道,“其余人呢,认识吗?”

    陈溱摇头。

    陈洧解释道:“这幅图是阿弗凭记忆摹绘的,原画是她父亲赵鄞所绘的《静溪修禊图》。这幅图画的是弘明十六年上巳日,父亲在落秋崖下宴客修禊的情景。”

    “怪不得……”陈溱喃喃道,手指不由自主抚上画卷。怪不得画上景象如此熟悉,那潺潺流水不就是静溪?那寥寥几笔勾勒出的高峰可不就是落秋崖?

    陈洧继续道:“画中人,十之八九已都死在了十几年前。唯有一人,这几年在江湖上出现过。”

    陈溱浑身一震:“何人?”

    陈洧手指倏然点向画中一名端坐石凳、持卷静读的女子,道:“独夜楼巨门堂堂主,季天璇。”——

    作者有话说:“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张岱《自为墓志铭》

    第122章 棠棣华杀机暗藏

    兄妹二人决定当日就启程去往梁州,将赵弗和窈窈交付给钟离雁,只带上程榷和宋司欢。

    赵弗虽想出城相送,可又恐窈窈吹风着凉,留在春水馆中。

    钟离雁将四人送到城门口,临别之际又再三嘱托。

    出了城,繁华之景顿收。前路浩荡,远山连绵,风过松林,生出一种阔大的萧索。

    淮州地势平坦,站在原野里随便眺望,就能瞧出五里之内有无炊烟。四人行了半日,日暮时分恰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索性在一株大榕树旁的破庙中歇脚。

    宋司欢九岁被余郎中送到杏林春望,与谢长松、宋晚亭夫妇为伴,对药理毒理兴趣颇深。那日被宋华亭囚于芙蕖水牢身染剧毒,痊愈之后她竟将浸了毒的衣裳晾干剪碎,硬生生把宋华亭那一池子毒汤的配方八九不离十地推了出来。

    听闻此行是要去找独夜楼巨门堂堂主季天璇,宋司欢不由双眸一亮,道:“巨门堂,就是独夜楼里制毒炼丹的那个分堂吧?”

    陈洧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道:“不错,独夜楼七堂中文曲堂掌情报消息,巨门堂掌毒物丹药,贪狼堂、禄存堂和那杓三堂全都是刺客。”

    宋司欢绞着发辫,脸上有掩不住的欣喜:“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陈溱跟左天玑、王玉衡、孙开阳、李摇光都交过手,还与吕天权打过照面,独夜楼七堂堂主,她唯独没有见过贪狼堂和巨门堂的了。

    不过,她十三岁刚踏出揽芳阁就被王玉衡、黄开阳、李摇光三人摆了一道,是以对独夜楼并无好感,听闻独夜楼巨门堂堂主是自己父亲的旧相识时,心中还稍有别扭。

    “那季天璇未必是个好说话的,还是谨慎为上。”陈溱道。

    程榷也附和道:“对!我爹说过,自第五任月主上任,废了不杀忠臣良将、清官孝子的规矩后,独夜楼便成了个利字当头的腌臜之地了。”

    “独夜楼之前还有这规矩?”陈溱稍一挑眉。

    “有所耳闻。”陈洧道,“不过这事都过去四十多年了。这些年来,独夜楼唯利是图,死在他们手里的忠义之士、正派子弟可不少。”

    “我知道了。”宋司欢点点头,又轻拉陈溱衣袖道,“秦姐姐,我想顺路回一趟杏林春望,将谷神珠交给我爹,可以吗?”

    陈溱将搭手在宋司欢的肩上,低头望着她,柔声问道:“你就待在杏林春望,好吗?”

    程榷是落秋崖弟子,武艺在同龄人中也不算差,兄妹二人都想让这孩子历练一番。可宋司欢精于毒理医术,却疏于武艺,陈溱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实在不想让她深入险境。

    “不行不行!”宋司欢连退两步,急急摆手道,“我跟着姐姐,肯定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不会拖后腿的!再说,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去打架。”

    陈溱反问:“说不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呢?”

    程榷也帮腔道:“师叔所言极是。宋姑娘,你还是和爹娘待在一起安全些。”

    宋司欢用肘击了他一下,道:“你别插嘴,饼都烤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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