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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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死的许诚,冷冷对沈蕴之道:“去恒州做什么?”

    “有戎胡禄单于嗜战好杀,恒州烽火连年,百姓析骸以爨,我想去帮帮他们。”

    “他们析骸以爨,自有朝廷去安抚,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沈蕴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父,边境百姓家破人亡,我们自称侠士,却在东山之上高枕安眠,于心何安?”

    卢应星拂袖:“呵,咱们修的是逍遥道,可不是菩萨心肠!”

    沈蕴之性子不羁,被清霄散人一激,便嘲道:“徒儿自问不如菩萨慈悲,但也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徒儿学不来师父任尔大厦崩于前、我自阖眼修仙的定力!”

    清霄散人当即大怒道:“好,好!你若是执意要去恒州,就和我断了师徒缘分,我卢应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谁知沈蕴之微怔片刻,当即对他三叩首,道:“徒儿拜谢师恩!”

    说罢,转身就走。

    卢应星气得浑身发颤,“站住!”他盯着这沈蕴之道,“离开师门,哪有那么容易,把‘惊鸿剑’还给我!”

    沈蕴之一顿。

    江湖之上,人就是剑,剑就是人。“惊鸿”没了,沈蕴之还是沈蕴之吗?

    可她只是略一犹豫,就把惊鸿卸下递上。

    卢应星大惊,又道:“老夫还要把你在这儿学的功夫全部废去。”

    此话一出,他那其他三个徒儿纷纷上前劝阻,却被他一个个甩开。

    “师父请便。”沈蕴之道。

    卢应星最终还是手下留情,只废去了沈蕴之的部分功力,但自幼习武的身子骤然衰弱也足以让她痛得站不起身来。

    “还走吗?”卢应星问。

    沈蕴之肘抵石板支着身子,声音发颤:“师父恕罪……”

    卢应星以为她终于服软了,刚要好言安慰,便听沈蕴之道:“徒儿要走。”

    说罢,双掌撑地站直了身,脊梁如一竿修竹。

    许诚的身影涌上脑海,卢应星一阵恍惚,语气也软了下来,皱眉好言相劝道:“你在边关立了威名,朝廷必会忌惮,你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干什么?”

    沈蕴之又对着卢应星恭恭敬敬一拜。

    “若我不曾看过恒州‘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的样子,我大可继续在这东山上逍遥自在,但我见到了,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沈蕴之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师父不是说,剑握在手中就是要平世间不平之事的吗?如今徒儿见到了世间的大不平,岂有退缩之理?”

    “盛衰轮回,荣辱交替,自古皆然。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况且你的内力被我削去一半,奇经八脉被断了三条,你当你还是从前的沈蕴之?”

    “世上已有千千万万武功不如徒儿的人挺身而出,徒儿又有何惧?侠义所向,吾道不孤。”

    “蕴之,你可要想清楚,出了安澜院的门,你就不再是碧海青天阁的弟子了。”

    卢应星看似步步紧逼,却直到最后都在给徒儿台阶下。

    沈蕴之再拜,“师父保重!”

    终是留她不住……

    终是留他不住……

    他为师严格,可哪个师父不想让弟子成才?他的五个弟子中,沈蕴之上山时的年纪最小,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谁能知道?

    他在哪?她在哪?

    雨水顺着惊鸿剑身一点点滑落,卢应星喃喃道:“不在了,都不在了。”

    什么庙堂江湖之争,什么忠心什么侠义,他何时在乎过?

    “看吧,你们都输啦!”卢应星大笑两声,一抹脸上的雨水,呕心抽肠道,“为什么不早听我的话,为什么不早听我的劝?”

    为什么徒留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世间。

    秋雨如瀑,惊雷轰然,陈溱身上满是刚刚伏身叩首时沾上的泥污。

    当初谷师兄告诉她沈师伯当年是弃剑离派的时候她就该明白,娘一定是和碧海青天阁闹了矛盾,她那时就该立即扭头下山。

    可是啊,她总觉得东山是娘长大的地方,她想好好看一看,她想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娘点点滴滴的过往。她总想着,娘的师弟宁许之待人那么好,碧海青天阁的其他人也不会差到哪去。

    鞋尖被打湿,雨水把双脚沁得冰凉,陈溱浑然不觉地向山下走去,却觉周遭雨水蓦地一停。

    她仰头,便瞧见上方撑了一把伞。

    打伞那人白冠黛袍,眉目开阔清亮,正是宁许之。

    陈溱停下脚步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宁许之的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话来,为难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摇头道:“早就该知道的,是我糊涂了。”

    陈溱不语。

    两年间,她有很多次机会能将身世告知宁许之,但话到嘴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忧,不想最后宁许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了。

    宁许之又道:“师姐若是还在,你又岂会沦落至此。”

    陈溱轻笑,叹了一声。

    爹娘若是还在,落秋崖若是还在,她会像所有武林世家的女儿一般无忧无虑地长大,或许有一大群师兄师弟宠着护着,或许有些娇纵刁蛮的小性子,或许习武的时候会偷懒打盹儿,或许此时此刻正在榻上安然好眠。

    可爹娘不在了,落秋崖也不在了,一切都没了。

    “走就走吧,师姐当年走得决然,你也不必挂怀,就当是碧海青天阁欠你母亲的。”宁许之说罢,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陈溱淋得湿哒哒的头发,又问,“有盘缠吗?”

    陈溱终于绷不住了,泪水潸然而下,扑到宁许之身上哭了起来。

    都说见舅如见娘,陈溱回想起这两年来宁许之的照拂,竟也生出这么一种感觉,好像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位母亲家里的长辈一直关怀着自己。

    宁许之有些不知所措,他拍了拍陈溱的背道:“哭什么?不要担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报我的名号。要是想回来了,就给我传信。”

    陈溱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热泪盈眶地想,自己当初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早早把身世告诉了宁许之,他也必然会帮自己保守秘密。

    宁许之扶着陈溱的双肩将她轻轻推开,陈溱当即擦了擦脸站定,清了清嗓子,强笑道:“宁掌门,我姓陈,落秋崖静溪居士陈万殊的陈,单名一个溱字。我爹娘在当年是在上巳日初遇,便以《诗》中《溱洧》之篇为我和哥哥命名。下次再见到,你可不要叫错啦!”

    她将身份和盘托出,对宁许之再无半点隐瞒。

    她信得过他,也没有必要瞒他。

    宁许之怔了片刻,郑重道:“我记下了。”

    秋雨连绵不停,陈溱颔首抱拳道:“再会!”

    说罢连忙转过身去,生怕晚一步自己又会忍不住。

    宁许之却将她拉住,把伞递到她手中,又给她塞了些碎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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