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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霜雪明》 2、露锋芒 仗义行仁(第1/2页)
光启四年正月,京畿小镇,晌午。
日光淡淡,照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行踽踽。那人稚嫩清秀,衣裳上却沾满了尘土,袖口还有血污,像是在泥里滚过。
她也确实在地上滚过。
轻功之道,内力固是根基,身法亦不可偏废。陈溱几乎没有练过身法招式,那晚自揽芳阁小间跳下时姿势不妥,落地未稳就跌了下去,所幸没有崴到脚。
不过,总算是出来了。
陈溱料定梁三娘不敢声张。她是乐籍女子,亦是“罪人”之后。梁三娘老奸巨猾,或许会让一个非乐籍的女孩子顶替她,或许会直接宣称她死了,总之不会说她丢了,惊动官府。
是以,她出熙京时无比顺利。
卫冉死在除夕夜,梁三娘觉得不吉利,又急着掩盖此事,便想将其尽快抛尸荒野。陈溱将宫宴献舞得来的赏赐尽数奉上,才向鸨母求得让其安葬。
所以她离开揽芳阁时没有银钱,只有一支芙蓉钗和一把鸾剪。
幸而正月未过,年意尚浓,各家各户都喜气洋洋,不管是寻常百姓还是店铺商人都十分照顾路边的小乞丐,她不至于饿着。
陈溱走至小巷墙角,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剥开缠在手指上的布条。指尖创口斑驳,皮肉翻卷,血迹已凝成褐色。
理智无法控制某种东西的时候,情绪往往能发挥大作用。内力可以催动琵琶弦产生强大气劲,而促使她操纵内力的正是心中按捺不住的愤怒、悔恨、不甘。
陈溱自幼便听父亲说,习武之人最忌讳心神不稳,倘若动用内力时情绪躁动,轻则气息错乱,重则走火入魔,但她别无他法。
如今的琵琶大多不用拨片,只徒手弹奏。自幼练习琵琶的伶人,指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薄茧,但她不是。于是十指割破,指指泣血。
正怔忡间,一只小手伸到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溱抬头,见面前站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身子瘦弱,瞧起来不过七八岁,浑身衣裳破烂不堪,唯有一双眼睛还清澈明亮。她正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掌,掌心放着一枚铜钱
乞丐施舍乞丐,倒是稀奇。
陈溱一笑,撑地起身拈起那枚铜钱,道:“谢谢。”
“不用客气。”小乞丐忙摆手,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姐姐,你的手受伤了,快去看看吧,不然会烂掉的。”
一枚铜钱能做什么呢?但陈溱不愿拂了这小乞丐的心意,便点了点头。听这小乞丐的口音与熙京不同,便问道:“你是哪里人?”
“恒州。”
陈溱幼时听父亲说过,恒州地处西北,与外族有戎接壤,距熙京数千里。她又问:“那为何会来京畿?”
小乞丐低下头,双手背后,低声道:“恒州,一直在打仗……”
陈溱恍然明白过来。西北边疆的战火烧不到国都熙京,自己在熙京待了五年,入目皆是繁花似锦,倒真的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名字,娘说我是五月生的,就叫我小五。”
“你娘呢?”
小五没有吱声。
陈溱垂了垂眸。七八岁的孩子,父母若不是出了事,怎么会不在身边呢?
“你呢?”小乞丐问,“姐姐有名字吗?”
陈溱抬头望向苍白天色,静了片刻,道:“我姓……秦。”
与小五别过后,陈溱继续向南走。
她想回去,看看落秋崖。
刚出小镇不过两里,她就瞧见道旁瘫坐着一人。
那男人身披蓑衣,头顶斗笠,背上背着个箱笼,大冷的天脚下踩着的却是一双芒鞋。听得脚步声,他仰起脸来。
陈溱只见他眉目疏朗,面容干净,留着山羊须,瞧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分明气宇不凡,颇具仙风道骨。可这人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正按着右腿“哎哟哎哟”地叫。
陈溱下意识上前搀扶,正好瞥见他挂在腰间的剑。
竟是江湖中人。
陈溱的手顿了顿。她功力不济,应明哲保身,不该插手江湖纷争。
将要伸出的手收了回去,指尖微痛,陈溱转身离去。
见她离开,那男人又“哎哟”喊道:“别走啊!唉,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陈溱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幼时,父亲常教导她和哥哥,武者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弱小。若习武习出了铁石心肠,那这一身功夫就是白练了。
陈溱叹了一声,转回头去。
既然让她看见了,不去拉一把,总归过意不去。
陈溱走上前去,男人拍腿笑道:“我早瞧出你是个心善的丫头!”
“那您眼力不错。”陈溱说着就去搀他手臂。
“且慢且慢。”男人匆忙躲开,撩起盖在腿上的衣摆道,“我腿上有伤,站不起来。”
陈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裤管被利刃划破,沾满血迹。
“大男人这么娇气。”她虽这么说着,还是停下了手。
男人把衣摆放下,道:“区区刀伤不足为惧,可这刀刃上喂了毒。”
“中了毒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毒被我用内力压着,一时扩散不到心脉。”
闻此,陈溱微一挑眉:“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如这样,我帮你,你教我调息内力,如何?”
这男人说他叫宁许之,又说前面的小镇上就有能医治他的人。
他说自己本来就是要去找那人的,未曾想都快走到跟前了,腿上的毒却骤然发作。
陈溱让宁许之将外袍脱下铺在地上,人坐在衣袍上。她捉起两条袖子把他拖着。
乞丐拖着瘸子,瞧起来十分凄惨。没走多远,宁许之怀里已经攒了七八枚路人掷来的铜板了。
陈溱把宁许之拖到镇上的谢氏医馆,忙坐到一旁椅上揉胳膊,心道:“这人也不胖,怎么这么沉?”
这家医馆的匾额上写着“谢氏医馆”,坐堂的却是位余姓郎中。余郎中见到宁许之,忙将手头的活交给伙计,匆匆过来问道:“宁掌门怎么受伤了?”
宁许之没答他,而是环顾四周,皱眉道:“长松不在?”
余郎中苦笑:“宁掌门有所不知,师父携师娘归隐已有七年之久了。”
宁许之默然良久,方低声问道:“你师娘的病……可有好转?”
余郎中一声长叹,神色哀戚:“丧子之痛,何药能医?师父归隐之前,已经给师娘治了两三年了,可是……”
二人陷入一片沉静。
余郎中从那伤口处取了血,端到柜前验了片刻,皱眉道:“无色山庄?宁掌门何时惹上了毒宗宋家?”
“原来是无色山庄,怪不得。”宁许之扳着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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