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虫族都在演我: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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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好休息了一次,内心压抑的东西借着屏障破碎后带来的通透感再也压抑不住。他声音随着风来:

    “我…经常会时不时冒出一些‘幼稚’的念头,就觉得我们帝国所信奉的一切——尊卑贵贱的身份、高低有别的地位、生来注定的性别等等…都是‘规则’创造出来、精心搭建的布景与戏服。然后我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一切,真的有那么严肃,那么理所当然,不容质疑吗?”

    “你看,是‘规则’定义了‘雄虫’的珍贵,于是不渴望、不追逐雄虫的雌虫,便被裁定为不合格的瑕疵品;是‘规则’树立了‘军功’的至高荣耀,于是不愿投身战场、不向往铁血功勋的雌虫,自然就成了不求上进、虚度光阴的废物。”

    “时间是一座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每个虫生来就被分派了角色,我们穿上那身与出身、财富相配的戏服,耗尽一生去扮演那个被期待的模样,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雄虫依仗特权压迫雌虫,雌虫转头鄙夷又依赖,不断纵容加深雄虫的‘软弱’,虫族与虫族之间更是仇恨不断,为了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却虚无缥缈的目标彼此讽刺、伤害。可悲的是,就连这些目标本身,也是‘规则’早早定下的标准,评判我们一生功过对错的,还是那套‘规则’。”

    “但生命最原本的样子只需要活着,阳光、空气。”

    “我没有什么目标,于是我看什么都是一场空。我只是被‘规则’制造出来的一部分,因为帝国需要一尊坐在王座上的‘雄虫’神像,来装点门面、稳定虫心,所以‘规则’就把我放在了这里。”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

    “你们总告诫我,说我的渴望太过缥缈、不切实际,劝我不该把信念系在一份虚无缥缈的‘爱’上。可是我到底是什么呢?我本身就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虚无,剥离了王爵的华美外壳,内里只是一个天真到愚蠢、被‘规则’创造出来的‘不良品’。”

    “我幼稚地去争、去抢,向这个早已写好剧本的世界大声宣告,我认定的、我所追寻的,才是唯一的正确。在一场空中抓住点温暖就死死攥住,塞进心里,让它生根、发芽,让它填满我与生俱来的空。”

    “所有虫都在拼命掩饰我的‘错误’,想把偏离轨道的我拽回那条被标注为‘正确’的轨道。可是到底什么是‘正确’?”

    “我不知道。我也看不清。我觉得世界呈现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它本来的、也只能是这模样。我不敢去质疑,不敢去打破、不敢去否认我自己所认为、所承认的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清醒’过来,去打破我所相信的一切——那么最终破碎的、看清的,不会是这个世界,只会是我。”

    “那现在呢?墨尔庇斯?”

    雪因回过头,目光投向那个因他话语而微微愣住的高大雌虫,居然有些想笑。他也确实没有掩饰,任由笑意在唇边绽开,最近总是笼着薄雾的蓝眼睛弯笑得弯弯的,欣赏着墨尔庇斯堪称傻掉的表情,莫名愉悦:“你告诉我,现在这一切,是真实的么?”

    “……”

    墨尔庇斯沉默。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栏杆边那抹身影上,看着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雪团,像是天上月华间偶然洒落的雪,似乎下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散、融化,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于是他第一次斟酌着,看着雪因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道:

    “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是真实。”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住了,是他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沙哑。

    他其实不明白雪因的意思,他也无法理解,这太超出他惯常以力量和结果衡量的世界。他只是本能地顺着对方的话,只是想立刻、马上,将这个不知危险的小雄子从那该死的栏杆上抱下来,塞回绝对安全的领域。理智冷静地评估着,以他的能力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能瞬间让小家伙脱离危险。

    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幽幽冒出一个声音:

    万一呢?

    真的能牢牢保护住他么?

    不止这次,再或者他走之后呢?又或者上一世?

    他真的能够承受那一点‘意外’吗?

    他向来对自己的力量拥有绝对的自信能保护住雪因的,但此刻他不敢冒险。

    无法理解,只是看到小小雄子似乎因为他的承诺而更加开心了。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是他从未在雪因脸上见过的神情,如此生动,像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风吹开涟漪。这时他才第一次仔细看到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小雄子的眼睛。

    雪因眉眼生得深邃,蔚蓝色的瞳眸平日里总似蒙着一层淡淡化不开的郁色,笑起来也多是矜持而收敛的。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里那抹郁色便慢慢化开,成了沁入人心的海,慢慢将人溺死在那片温柔里。

    尤其是现在,眼眸笑得弯起,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心头也不由自主也跟着那涟漪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想,一定是他太紧张、太害怕失去了。

    毕竟雪因是他最特殊、也最麻烦的资产。

    是他这生投资回报率最差的资产,也是投入了最多时间与心血的。一个不小心,付出的所有便会白费,因为沉没成本太大,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引发剧烈的心悸。

    墨尔庇斯眼睛都不敢眨,呼吸莫名重了几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雪因身上。

    雪因忽然动了。他以撑在栏杆上的手为支点,腰身轻巧地一旋,在空中凌空漂亮地转了个圈。

    但依旧坐在了栏杆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起来,一下下,像是晃在墨尔庇斯心弦上。

    几缕雪色的长发被夜风裹挟着,飘向墨尔庇斯的方向,随之而来的是他熟悉的、雪因自幼便萦绕的馥郁甜香。

    香气丝丝缕缕,一点点像是沁入身体似的,令人意识松懈的麻痹。

    “下来。”墨尔庇斯终究还是没忍住,沉声开口。他感觉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不然心脏都快要被麻痹掉了。

    雪因闻声,歪了歪头,连带着银发也向一侧滑落,显得纯然无辜。然后他松开抓着栏杆的手,对着墨尔庇斯所在的方向微微张开。

    墨尔庇斯愣住了。看着小雪因笑得天真璀璨朝他张开手。

    是在…撒娇吗?

    是在想要拥抱么?

    是了。这么多年过去,无论外表如何成长,身份如何尊贵,内里他或许还是那个缺爱、怕冷,一边畏惧瑟缩,一边又忍不住想凑上来向他汲取些温暖的小雄子。可惜,他墨尔庇斯本身没什么温度可以给予。雪因靠近只会被冻坏,于是他推开他。

    却不想一次次被拒绝,反倒成了雪因的执念?

    这一次,墨尔庇斯不打算再推开了。既然想明白了这“索求”行为之下的逻辑,他心下反而一定。

    这是一种可以理解、可以掌控的情感需求。以后只需像对待那些下属一样,对雪因也施以恩威并济的手段便好。

    多给予一点点他想要的关注或回应,吊着他,便能让他安稳、听话。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在脸上扯出一抹算得上温和的笑。

    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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