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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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阮婉娩仍是沉默,沉默似水无声无息地漫涌在这深夜的幽室里,谢殊也许久没有说话,没有非要从她口中追出一个回答,只是嗓音轻低地道:“昨夜,我其实并不是想看看月色,我只是,从前每回望看月色时,都会想起你。”

    谢殊道:“我想要……再看一看你的脸。”他如今失焦的双目,浑没有从前的孤傲阴冷,幽幽净净的,似月色下的一潭静水,声音像藏在夜风里的一丝叹息,“……不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像那夜风俱在她心中吹荡,阮婉娩心念如风中的芦苇飘摇,往事如风无声地呼啸着,终凝结成她喉间的那一点酸意,她站起身来,在走出这间幽室时,轻轻地落了一声:“只要人活着,这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还有机会。”

    阮婉娩走出了竹里馆,走回到绛雪院中,将那只装着长生锁的匣子打了开来。她将那只长生锁拿在手中,望着其上錾刻的“长命百岁”字样,听着锁底悬坠细铃清脆地摇响,心念也似铃铛在深夜里细碎地摇晃着。

    最终,阮婉娩在今夜的映窗月色下,招手唤晓霜近前,她将长生锁交给了晓霜,并对晓霜说道:“将这长生锁送到竹里馆去,就说,我不喜欢锁上錾纹的花样,繁乱了些,最好能够改一改。”她微静了静,又轻轻道:“说还有五个多月的时间,可以慢慢改。”

    谢家深宅内一块长生锁的来去,外界自是无人知晓,世人只是默默盯看着朝事风向,都在等看谢琰行刺一案,最终究竟会是个怎样的结果。

    若谢琰清白无辜,他能代替兄长谢殊当家,谢家虽不能恢复往日显赫,但还能有个将来,可若谢琰真被定罪,即使世间没人相信一个瞎子在背后指使胞弟行刺、想要谋反当皇帝,谢家又怎会不受牵连,按律法,罪犯刺君,当满门抄斩。

    却在世人皆以为谢家要九死一生时,事情忽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是阶下囚的谢琰被无罪释放,而身份尊贵的景王殿下,却被幽禁起来。平民百姓只是惊叹世事变化,难知其中具体,在朝官员方能触到其中真相,但那些未亲自经手案情的,却也像只触到了表面浅显的一层。

    局外之人,只知那日天子千秋节时,目盲的谢殊,求请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虽然谢殊的弟弟担着行刺的嫌疑,但未满十岁的天子,仍似对这位昔日有过救驾之功的老师,很是敬重,派人将谢殊接进宫中用宴,在宫中明辉楼上观看楼下庆贺的歌舞时,也令内监搀扶着谢殊,允谢殊行在他身侧不远,听个热闹声响。

    在宴上时,谢殊曾请求单独面圣,道有要事要禀,天子允谢殊宴后至御书房详禀,在歌舞罢后,就令众人皆散,要与谢殊同去御书房,却在要离开时,忽有意外发生。

    不知怎的,天子下楼时险些摔倒,正撞在他身旁的谢殊身上,这一撞,天子稳住了身形,被内监等赶紧扶住了,而目盲的谢殊却直接被撞摔了下去。众人眼看着谢殊摔下去时,都不由捏了把冷汗,因谢殊所摔方向正有一方青铜獬豸灯架,谢殊堪堪摔停在青铜灯架前,若再摔得厉害些,他恐怕会被獬豸的利角刺穿身体。

    像是有惊无险,只是一次意外,绝大部分官员离宫归家安睡时,宫中却不平静,那楼梯微滑的缘由、那青铜灯架的摆放安排,俱在圣上令下,被有司详查,是夜谢殊亦未出宫,人在天子御书房中,君臣交谈了半夜。

    翌日天明离宫后,谢殊便深居府中。风平浪静之下,潮流暗涌,却不是涌向谢家,而是涌向了当朝景王殿下。有一说,那日谢殊入宫为天子祝贺生辰,是要在宴后向天子禀报景王诸多不法之事,并身上携了景王种种不法罪证,景王之人事先得知这一消息,便要赶在谢殊单独面见天子前,先一步使其意外身亡,并趁机窃走罪证。

    本来要使一失明之人意外身亡,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有种种“合理”手段。失明之人眼前一片漆黑,走路自然容易摔倒,若摔出什么事来,也是他命中不幸。却似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最终这奸计未能得逞。

    这一牵之下,便牵出许多许多的事来,谢琰的行刺,甚至当年谢殊救驾时,那几个失败自尽的刺客由来。至小寒日,这纷乱的数月之事,终于有了个结果,谢琰被无罪释放,景王因私藏兵甲、涉嫌谋刺等罪,被褫夺封号、幽禁起来。

    那日,谢殊与谢琰同至御前谢恩,天子笑令二人平身,说了些谢琰这些日子在天牢中受了委屈的话。谢琰自然忙是跪说不敢,道自己的确有罪,罪在识人不明,未能及早辨清奸人的歹计。

    “朕也未想到,皇叔他竟会有这样的歹心”,天子脆生生地叹息了一声后,再令谢琰平身,对谢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而后又叹息起谢殊的双目,道自己年纪还小,离不开师长帮扶,希望谢殊能早日将眼睛治好,尽早回到朝廷里来,辅佐他处理军国大事。

    谢家兄弟再三叩谢隆重君恩后,退离御前,离开皇宫。离宫的一路上,都是谢琰为兄长指引方向,在出宫登上马车时,也是他托扶着兄长的手臂,将兄长扶坐在了车厢中的主座上。

    车帘落下,马车行驶向前时,谢琰终于心中松快了些,他感激二哥带谢家淌过难关,庆幸谢家能度过此劫,但心境松快没一会儿后,在望向二哥的面庞时,他心中又是忧虑深沉,为二哥的这双眼睛,可能这一世都再看不到半分光明。

    寂静的车厢中,谢琰忧思默然流淌了一路,到车马离家就几条街时,谢琰令车夫将车停了停,在下车前,谢琰向失明的二哥交待了下他的去向,“我去香如斋买些点心,很快就回来。”

    二哥未说什么,就微微颔首。谢琰快去快回,再回来时,亲手携回了一大包新鲜出炉的点心,顺手放在了车厢内的小几上。与婉娩已有许多时日未见,这些日子里,不知婉娩如何为他忧心憔悴,谢琰心中思念如狂,明知就快要到家见到婉娩了,心中迫切的思念,仍让他恨不得肋插双翼,好更快地飞回到婉娩身边。

    正出神地想着时,谢琰眼角余光,见二哥伸手向几上那包点心。谢琰以为二哥腹饥,正想要为二哥拿点心时,见二哥已自己将油纸包拆开了,二哥手就正好搭在系包的结绳上,另一只手正好拉开绳结,二哥将油纸包拆开,目光垂落片刻后,话音中略噙着一丝笑意,“怎么都是她爱吃的莲花酥,没买些其他的吗?”

    谢琰怔在当场,脑中像是在嗡嗡作响,又像陡然间一片空白。他颤了颤唇,一瞬间像有许多话要问,有许多话要说,却像千万句话一时都涌堵在嗓子眼,他一句也说不出来,眼望着二哥,心中兀自震颤得百感交集。

    谢殊拿起了一块莲花酥,送到了唇边,他慢慢品尝着点心的香甜,也似是在品尝着这场权争最终的胜果。他在这整个事件中,做的最对的有两件事,其一为示弱,让景王那些人相信他真成了失明的废人,难以翻身,只敢拿些所谓的罪证去做拼死一搏,在想用“意外”害死他时,也因轻敌,只用些对付盲人的手段。

    那日,是他有意在无形间,将皇帝陛下引到了本该为他设计的陷阱处,而后,代替陛下摔了下去。在陛下亲眼看到若他自己跌下去的可能后,那夜他方将长久以来对景王的秘查,连同一些证据,禀报交呈给陛下。

    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实证,都能查得清楚分明,只要牵起恐惧怀疑的引子就好了,他做的最对的第二件事,便是顺从君心。御座上的天子,虽年纪还少,却非庸君,平日里对景王一声声地唤着“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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