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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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里奥尼德摇摇头,“我觉得这有意义,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因为,我们不用去前线送命了。”

    阿廖沙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廖沙,你累吗?”里奥尼德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阿廖沙连忙说道:“累?不不不,我不累,您是想出去转转吗?”

    里奥尼德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披上外套,又拿上佩枪,说:“阿廖沙,跟我出去一趟。”

    阿廖沙不知道里奥尼德想去哪儿,他问道:“中校,我们去哪儿?”

    “带你泡温泉。”

    阿廖沙看着里奥尼德那疲惫的眼里,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偏执的光芒,不得不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避开镇外的军营,沿着当地猎人踩出来的小道,从更容易登顶的北坡,向山顶骑行。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风景越壮丽,里奥尼德的呼吸也越急促,但他根本不说话。这并非完全因为海拔太高,而是临近圣地前的激动。他猜测着,幻想着萨哈良曾在此处驻足,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睛也曾映照过同样的湖光山色。

    但阿廖沙可没有这么轻松,他十分紧张,不理解中校为什么甚至不顾土匪活动的风险,也要带他来到这里。

    等他们即将抵达天池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中校天快黑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不说那些土匪,我们要是遇到老虎或是狗熊怎么办?”阿廖沙一直按着枪,四处张望。

    里奥尼德轻笑了一声,他坐在马上张开双臂,对阿廖沙说:“怎么,你怕死吗?”

    阿廖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中校我比您小了那么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而且这附近,哪儿有温泉”

    “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听说,就像我说过的那个传说,都不是从本地人那里听来的,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阿廖沙从中校的话里,听出些许遗憾,他问道:“什么传说?”

    他们赶在了太阳落山之前,那血红色的残阳,正透过北坡前的隘口,映照在天池的湖水中,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烈火随着水波翻动。

    “据说,天池里千年积雪融化而来的湖水,能洗涤人们的罪孽。”

    里奥尼德催动身下的马匹,朝着湖水疾驰而去。

    但当他终于站在天池边缘,望着那深邃的湖水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掠过湖面的声音。他找不到任何萨哈良存在的确切证据,只有那个在深夜,被他亲吻过无数次的狗獾神吊坠,冰冷地贴在他的胸前。

    “他一定来过这里”里奥尼德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阿廖沙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廖沙早就猜到他是在找谁,这个单纯的副官,曾经的勤务兵,只想帮中校完成这个夙愿。他拿起望远镜,四下搜索着。

    “中校,您看西边,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落日的余晖,阿廖沙看见了那边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此时,里奥尼德正站在天池边,准备脱衣服跳下去。听见阿廖沙的话,他跑回马的旁边,一下子就跃上了马鞍。

    在那里矗立着的,是一尊新刻的图腾柱,正牢牢插进土地里,用几块大石头压住。旁边还有一个有些风干的巨大熊头,正供在图腾前的祭台上。再往前,则是只剩下黑炭的篝火堆。

    “中校您看这上面,刻的是不是鹿我猜这个是熊那这个像狗一样的东西是什么?”阿廖沙辨认着上面的刻痕,图案空白的地方,还有他完全不认识的字:“这又是什么?本地的文字?”

    “那是狗獾。”里奥尼德已经拿出笔记本,他这次没有选择画下来,而是撕下来几张纸,用力按在图腾柱上,那铅笔一遍又一遍地涂着,把那些刻痕全都拓下来。

    完成这一切后,里奥尼德跪在图腾面前,他想把那图腾拔出来。但不知道是埋得太深,还是别的超自然原因,那图腾柱几乎纹丝不动。

    “中校我知道您想找到那个部族少年,虽然我不懂,但是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阿廖沙挠了挠脖颈,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他指着图腾柱上已经有些褪色的五彩布条,说:“您要不裁一些布条带走?”

    但里奥尼德摇了摇头,他说:“算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本来是要与萨哈良一同前往圣山。也许,他甚至能亲眼得见,或者是只有他一位观众,去欣赏少年进行祭山仪式时的美丽。但现在,由于他不在,里奥尼德已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再停留下去的意义。而且,当真的犯下他曾经难以接受的罪行时,他甚至感觉已经逐渐熟悉了双手脏污时的样子,甚至开始不再去真的相信天池中的湖水能洗涤什么罪孽。

    他想着,人本来就是一身的贱骨头吧。

    “我像个愚人。”

    说完,他站在湖滩边脱去衣物,然后缓缓步入平静的,永恒的湖水之中。

    其实,阿列克谢助祭早就预料到里奥尼德想要去天池,他没有跟在后面,只是远远看着他们走上北坡。

    当深夜的月光洒进里奥尼德的办公室时,阿列克谢点燃油灯,想翻看中校抽屉里的东西。在火光跳跃间,他仿佛看见那位中校正从湖水中起身,那因被水浸湿而贴在脖颈上的发梢,看见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某种混合着宗教狂热与情欲的汹涌浪潮淹没了他。

    他在心中祈祷,扭曲地不停祈祷着:“上帝啊您看见了吗?他多么像一位迷失的圣徒,一位需要被拯救的暴君他在镜镇和主教辩论时的英姿,那主宰一切的自信,难道不远胜于那位已经步入暮年的主教吗?那么,他为什么不肯看我?为什么宁愿去追逐一个野蛮人的幻影,也不愿占有,愿意将一切奉献于他的我?”

    “让他需要我吧让他用那双沾满异教徒罪恶血液的手撕裂我的祭袍,让他用痛苦或欢愉在我身上留下印记让我将他从那个异教少年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阿列克谢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那柄沉重的十字架,伏在了办公桌上。

    等他们从天池上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尽管里奥尼德早有准备,带了用油浸泡过的布条,做成火把。但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返程的路还是极为难走,尤其是在阿廖沙被如同鬼影一般的密林惊吓到之后,他们骑行的速度更慢了。

    回到小镇之后,里奥尼德翻看着那些拓片。对于图腾柱上那古朴又无法辨认的文字,里奥尼德心中有一个令他兴奋的猜想。因此,他急于将猜想兑现,便让阿廖沙带着他,去那些基层军官的住处,找帕维尔连长问白天的那个翻译在哪儿。

    但当他们走进营地时,却隐隐仿佛看见办公室里有亮光,便推门走了进去。

    “助祭?”里奥尼德皱起眉头,他一向反感这个人,以至于本能地叫醒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助祭。

    阿列克谢好像受到了惊吓,他猛地弹了起来,但当看见来者时,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里奥尼德:“中校,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您去了这么远,需要有人在原地给您留着,留着那盏指引旅人的灯火。而且,看您湿漉漉的头发,我猜您已经在那片传说中的圣地沐浴过了,难道不该有神职人员为之祝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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