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婚绵绵: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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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外企公司当保洁,是公司发的还是同事送的来着。

    现在想想,恐怕内幕同样并非如此。

    实则这玩意儿也是程愈川让他送给她的吧。

    章矜之起先还没放在心上,只在一声冷笑后就随意朝边上一推,不曾想她手下一个不稳,那只瓷瓶摔在了地上,应声碎裂,等章矜之烦躁地回头一看时,竟在一堆破碎的瓷片中发现了一枚早已缺电而停止工作多年的/微/型/窃/听器。

    窃听器。

    她又是一阵身上冷沁沁得发寒,仿佛周身有凭空袭来的冷风掠过。

    停顿片刻,章矜之深深呼出一口气,俯身从地上捡起了这枚小小的窃听器,托在自己的掌心。

    畜生,老畜生。她之前骂他真是没骂错。

    这辈子也就她爸爸没想害她,亏得她爸爸之前就对她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声声叮嘱,让她离程愈川远一点,说这个男的城府太深心思太重云云,可惜她就是不肯放在心上。

    他送她的礼物里还装窃听器。

    当时程愈川本人应该在美国才对。

    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找人转送她礼物,就为了偷听她在家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

    而且这种小型窃听器的电量顶多只能工作两三天而已。他眼巴巴地在那两三天里窃听她干什么?

    等等。

    章矜之瞥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小标签。这是她收到这份礼物时贴上的。

    上面写着张又扬的名字,还有他送她这礼物的时间。

    那天正是程愈川的生日。

    程愈川这一世的十八岁生日。

    章矜之再一次明白了。

    夫妻多年,两世纠缠,有时候或许她看不穿他皮囊之下的那颗心,但更多的时候,只要一点苗头露出来,她就能瞬间领悟程愈川想做什么。

    之所以用窃听器,恐怕就是他想录下她睡前吹灭香薰蜡烛时的呼气声。

    为什么,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让她为他吹蜡烛,祝贺他生日快乐,是么。

    章矜之一遍遍地在心里骂他畜生。

    剩下的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再翻的必要了。她疲倦地把箱子收好,把东西推了回去。

    忽然间,章矜之出神时将视线落在了自己工工整整收拾好的那些从一年级到高中毕业的教科书之类的资料上。

    她一下子又想到了一件事。

    ——程愈川学生时代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呢?

    也是有痕迹的,对吧?

    事实上,程也是一个念旧的人,他也很善于整理,听他干爷爷提过几次,夸赞他条理分明一丝不苟,把从小到大读书时候的每件东西都仔仔细细地收着,试卷奖状码得一摞一摞,收在家里。

    在他多年前,高二毕业就去美国读书时,他留下的东西呢,不可能把那些东西带去美国的,所以应该还留在许江,他没有别的地方可放,更具体点就是留在他干爷爷家。

    章矜之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

    她收拾了几份给老爷子的心意礼物,连忙又让家里的司机郑叔叔开车送她去程愈川干爷爷家的乡下,借口就是替未婚夫看看老人。

    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老爷子见到章矜之一个人来时还有些惊讶,章矜之端庄温婉地笑着向他解释:

    “五一假期那会儿我还忙着毕业,都没能和他回来看看您,他最近忙着我们结婚的事,繁琐得抽不开身,我就一个人回老家看看两边的老人,给您带了点心意。”

    老爷子是个很捧场且从不为难人的和蔼老人,前世就很好相处,当即开始连连夸赞章矜之孝顺啊懂事啊辛苦啦,说他孙子好大的福气才能娶到她……

    这会儿快到傍晚了,好在夏天天黑的晚,老年人吃晚饭也早,章矜之匆匆陪他吃了晚饭,随口打趣地同他问起程愈川过去在村里读书的事情。

    老爷子果然又不厌其烦地说起了程愈川的往事,说他从一年级起的每一张奖状他都还收着呢,说程愈川从前的所有东西都在二楼。

    家里的保姆没在一旁看着,章矜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笑着上二楼去转了转。

    农村的自建房别墅多数是这种格局,一楼住老人,如果年轻人不在家里,二楼三楼以上则自动变成储物间,堆东西的。

    二楼有很多个房间,堆得也多数是程愈川的物品。

    章矜之推开第一道房门,里面是程愈川小学和初中时的东西。

    他从小就是个寡淡、无趣、沉默,且优秀刻苦的寒门学子。

    在他留下的物件里,几乎没有一件和玩乐有关的,连一盒玻璃球都看不见,只有整整齐齐的书本和试卷,还有洗得发白褪色的校服,同样叠得好好的,放在一起。

    章矜之翻了翻他的试卷。

    纸张粗糙,带着农村学校老旧打印机留下的斑驳油墨印,他的字迹从始至终在每一张试卷上都没有变过,笔力千钧,如他那个人一样挺拔得一丝不苟。

    程愈川写字很重,从小就这样,落笔力道很深。

    其实在学生时代这是种很不讨巧的笨人的写法,因为写字又重又深是很浪费时间的。

    大部分人倾向于轻轻地落笔,快速在习题册和试卷上画完了写好了答案就算交差,省事。

    程未必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不改。

    章矜之有时在想,当他多年来坐在乡下学校的简陋教室里,沉默地一个字一个字用力落在纸面上时,他的内心应该是有惊涛骇浪的。

    他应该在每一次落笔时都想着,他以后一定会离开这里。

    所以,在这份坚忍的心性之下,终结他在农村学校九年时光的,是一份中考市状元的成绩,和乡下学校校长、县长、县教育局长、许江市一中校长等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少年清俊,沉默,带着青涩,像山上的一颗松柏。

    这张合影被他随意压在了一个铁盒下面。

    章矜之打开铁盒,里面装着一个矿泉水的塑料水瓶,里面的水被喝完了。

    腰封是英文字母,外国牌子。

    他初三去许江市参加学科竞赛时,和她初遇,她给他的那瓶水。

    这种塑料水瓶很轻,水喝完后瓶身很容易被捏出痕迹来,而被程愈川收藏在铁盒里的这个塑料瓶完好如新,如果不是里面的水被喝光了,几乎看不出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可想而知它的主人对它有多么珍视。

    章矜之也忍不住微微一笑,笑得眼眸中泛起潋滟涟漪来,捂着唇无声落泪。

    一切的开端。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一只轻飘飘的塑料瓶,联系着他们两世斩不断的情缘,爱恨深情。

    该品牌的矿泉水原产欧洲,价格不菲,广告标语是这是来自数千米巍峨雪山的纯净之水,它用了千年的时光才融化岁月的寒冰,缓缓流淌到你面前,每一滴都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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