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婚绵绵: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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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年的绿化维护费吗?”

    章矜之的笑意僵冷:“所以呢?这……和钱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靠我自己找到的工作啊,大学老师很上不得台面吗?我自己考上的大学,读研,读博,好不容易在不到三十岁之前博士毕业,靠着这个学历,我自己跑去应聘,提交各种材料和推荐信,试讲,面试,办完了手续……”

    从小到大,她大多时候都活在父母家人或是丈夫的庇护之下,而这份工作是完完全全靠她自己得到的,她不靠任何人,比她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来得都格外珍贵些。

    程愈川循循善诱似地开导她:

    “宝贝,你听着,我们不缺钱,你没有必要去做这种得不偿失非要证明自己的事情。你知道这种钱少事多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吗?你的领导,同事,学生,甚至连学校里的行政,他们都会给你找各种麻烦,而且你的工作根本没有意义。

    一个……你读的什么专业?哦,本科生的世界古代史老师而已,不就是照着PPT对下面玩手机的学生念那些马工程教材里的废话?

    然后呢,你觉得自己教书育人了?不,大学生的三观五官都早在大学之前就定下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要在考试前最后一周的课上给他们画点重点回去背背就好了,你的课,他们听不听都没有任何意义。”

    章矜之在那一刻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在否定她的意义。

    她愣愣地反问他:

    “那你觉得我读完书之后,我该做些什么?我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

    程愈川很温柔地笑了,他虔诚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紧紧地抱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你该和我去纽约,陪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们夫妻分离已经够了,你不能再去A大任教,要不然我们夫妻一个在国内,一个常年在国外,岂不真要一辈子聚少离多了?”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起来,

    “咱们在纽约的房子你去过的,是不是很漂亮?是你喜欢的样子吗?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以后你就待在那里陪我。你不用工作,只要永远花我的钱就好,我会永远养着你,让你一辈子不识人间尘世疾苦。”

    “趁着我们现在还年轻,你给我生个孩子吧。你只负责生就好了,生完了有保姆和营养师照顾你,也有育儿保姆负责照顾孩子,你不会很辛苦的。生过孩子你也还会那样年轻漂亮,不好吗?”

    “生一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女儿,我们一起把她养大,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是不是特别幸福?”

    “好了,宝贝,你听话,我现在让助理帮你去A大辞掉工作。你今晚就可以收拾东西,和我去美国了。”

    程愈川把一切都想得很美好。

    可是那天晚上,他们爆发了自相恋以来的第一场争吵。

    章矜之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变了脸色反问他:

    “我的工作没有意义,那你的工作呢?你的工作意义在哪?”

    “对啊,你和那些基金组织在股市上操纵风云,猎杀企业,你们掀起的一场金融风波会害得多少人破产直至跳楼自杀,这就是你们掠夺财富的手段。”

    “我的工作哪怕不能教书育人,哪怕我的学生都在台下玩手机,但我也不会害人去死。哪怕我的工作不算积德,可我也不会像你这样造孽,对不对?”

    二十八岁这年,其实他们的婚姻已经陷入了一场无法解决的危机。

    她在国内,他在国外。

    相爱之人不能相守,谁都有自己的坚持,谁也说不清这个矛盾该怎么解决。

    后来第一次争吵冷战过后,两人仿佛若无其事地和好如初。

    程愈川开始经常坐私人飞机跨洋回国找她,而她有空想见自己的丈夫时,也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纽约。

    这真的太让人疲惫了,夫妻双方其实谁都不想过这种日子。

    每次坐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后,再见到对方时都没了那种小别胜新婚的爱意与期待,其实都只剩下满腔怨气,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连上/床都开始变得毫无温情,只剩用来发/泄野兽一般的生理欲/望。

    尤其是程愈川,他在这场婚姻里付出了更多的物质供养,不仅养着自己的妻子,还连带着主动去养着妻子的全家。

    的确是他撑起了章矜之婚后的奢侈生活。

    如果不是他,章矜之住不起那2.8亿的豪宅,没有家里家外十几个佣人厨师保姆团团转地伺候。

    如果不是他,章矜之戴不上那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首饰,用不了那些价值几十万一瓶私人定制的护肤品。

    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他供着她?

    她凭什么不愿意安安分分做一个温顺的金丝雀?为什么非要出去折腾?

    他回国找她上一次床,来回奔波的几十个小时都足以赚回她一辈子赚不到的工资。

    可是有些话但凡说出来,那就永远收不回去了。

    他的怨气憋了四年。

    章矜之三十二岁那年,在结婚十周年时,为了这个结婚纪念日到底是在国内过,还是在纽约过,他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在电话里质问章矜之道:

    “你是不是就想一辈子这么和我耗下去?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又非要去找你自己的人生价值……”

    章矜之说离婚。

    她冷冷地笑:

    “那你可以和我离婚啊,你可以一分钱都不给我和我离婚,我完全接受这个条件。看看我离了你之后是不是会过得非常痛苦,然后你可以再来嘲笑我,你为什么不呢?”

    “到底是我舍不得你的钱,还是你舍不得你的工作?”

    也正是有了这份在程愈川看来一文不值而在社会上大多数人眼里显得体面优渥的工作,章矜之一直骄矜自傲,她一直认为自己即便离婚,也能过得很好。

    她并没有那么强的物欲和消费欲。

    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她不是非其不可。

    倘若能佩戴价值两千万的珠宝首饰,身为一个女人,她当然会开心。

    可如果这以夺走她的健康情绪为代价,需要她忍受丈夫的冷漠和忽视,那么其实她戴上一对9.9的塑料耳钉也一样觉得自己很美丽。

    这不是章矜之自己假清高。

    或许和她的专业有关,学了这么多年的世界史,看过古今中外那么多帝王将相历史演替,有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在王侯将相的古墓里都蒙上了一层灰,其实她的心里多少是看开了一点的。

    她绝不否认金钱的力量,但也不认为这东西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重要的。

    章矜之第一次提离婚时,程愈川被吓得不轻。

    他当即就从纽约飞回了国内,姿态摆得很低,屈尊降贵地小心翼翼地哄着章矜之,给章矜之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了。

    他们不能离婚,他不能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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