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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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去。

    人臣守在上城, 日夜不安。他们本就心有余悸, 再叫西关一趟刺杀吓得魂不附体,每日里除了请安问好, 便是催促钟离遥快些回转。

    钟离遥远望山关, 幽沉不语——春日苍翠尚不真切,伴着细雨, 只有阴沉沉的黑;远远的缥缈,雨丝细密处便浮起一层苍白水雾,恍如被晕染的水墨。

    他抬手,命即日启程。

    谢祯从背后圈住他的腰, 歪着脸挂在人肩头。细看了片刻,没忍住又去吻他脖颈——但很快, 那眼皮也贴上来,湿漉漉的。

    钟离遥抬手去摸他的脑袋, 算作安抚。

    片刻后,那眼泪滚得更多了。钟离遥只好偏了下头,拿脸颊亲昵蹭他:“祯儿……”

    谢祯闷声:“今日天色阴沉,就连心中也郁郁。我与建州乃是生死之交, 想到他连姝儿最后一面都不曾见,连腹中儿女一双都不知晓,只觉得遗憾。”

    钟离遥回身,将人拉近,亲了亲他的眼皮儿,而后拿指尖蹭去人的泪珠。

    他开口, 仍如小时那样宠溺:“乖,不许再哭。若他九幽有知,必会安心的。想来他二人已经团聚,这一双儿女,只好交给你我二人看护便是。”

    谢祯闷闷地“嗯”了一声,只抱紧他,将脸低下去,往人脖窝埋——

    “哟!”

    谢祯吓了一跳,赶忙退开。

    徐正扉煞风景的声音响起来:“而立丈夫,还不如扉怀里这三岁稚子呢!”

    徐承平抱着一块糕饼吃,咯咯笑:“我五岁!”

    徐正扉呵呵笑,“你二人一般大!”

    徐承平歪着脸看谢祯,眉眼一顿,连手里糕饼都不香了。他皱着脸,声音小下去:“不是一般大,他好大……”

    戎叔晚从徐正扉手里接过孩子,忍笑没吭声。

    倒是钟离遥轻笑:“再敢欺负将军,今日必要重重罚你。”

    戎叔晚点头,也登时“叛变”,意有所指道:“嗯,实在该罚!将军撒娇便是常事,大人怎的这样大惊小怪!”

    谢祯:“……”

    你俩还是在西关多待两年吧。

    钟离遥轻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好了,勿要再打趣祯儿,车马可曾齐备?”

    “已经齐备。”

    佛羊岭旧日风光仍在。

    战事远逝,太平岁月里倒滋养的草木葳蕤。

    谢祯翻身下马,在峡谷道祭拜。

    烈酒被风吹得斜斜的——浇灌在这片寂寥而广阔的土地上。谢祯迎风沉默,两眼忽涌出热泪来。他不知一杯酒,一碗饭,一把纸钱,何以能抚慰亡魂?

    赵建州若是真有灵魂,此刻只怕要大剌剌笑着,拍他肩膀:

    “谢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什么!”

    “谢兄,我许久不见你,怎的想你呢!”

    “谢兄,这酒肉都是我最爱的,亏得你有心啦。”

    谢祯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也想起那些被血污涂抹得难堪的肉骨。吹着故人的长风打他掌心掠过,却再也抓不住了。

    “谢祯,不要哭啦。再有来生,我还与你做兄弟。”

    谢祯想,为何建州的声音仍那样响亮和愉快呢?为何建州不问一问姝儿和儿女呢?为何建州不曾带走什么人世的眷恋呢?

    赵建州爽声笑,扬起下巴,仍如当年少年郎——“谢兄,只有你呀!”

    只有你还放不下。

    抓着我的战袍一角,将我困在这儿许久啦。

    就连老父,都望着高台上身份尊贵的公主太子,守着似曾相识的神韵笑容,将期许寄放在更新的种芽上了。

    “谢兄,我要走啦。”

    “谢谢你来看我。”

    不知何时落了雨,将谢祯整张脸都打湿了。他折膝跪在地上,泪如泉涌,只缓缓将怀里那块珍藏的、染了血的战袍一角拿出来,那手抖着,扬在祭祀的火焰里。

    火舌“刺啦”一声舔过去,布料便尽皆烧成灰烬,再也不见了。

    如湮灭在回忆里的英豪。

    那声音好像缥缈传进耳间:“丈夫死身报社稷,何憾之有呢!如今,天下太平,不正是你我之所愿吗?谢兄,谢兄呀!”

    ……

    良久。

    远处火焰快要熄灭,风雨密集地淋下来。

    徐正扉轻踢了一下承平的屁股,戎叔晚顺势将人摁在地上。

    小孩儿跪好,随着谢祯与那灰烬磕头!——他声音轻轻地,困惑皱着眉:“给谁磕头呀?”

    徐正扉道:“驸马。”

    徐承平眉毛全拧起来,追问仍那样天真:“可是,为什么要给马磕头呀?”

    “……”

    雨点乱吹,那阵风掠过徐承平的头顶,将人头顶软软的头发吹得笔直飞扬起来,惹得他忙忙伸手去捂。而后,那风吹远,再不见了。

    像是特意逗弄小孩儿所开的玩笑。

    杀戮早已平息,仇恨业已掩埋,稚子何其无辜。人世间,万万岁,生死过隙,哪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雨幕低沉,谢祯起身时已经浑身湿透。他再度朝远处看去……此地草木湾池、风雨地势,他都再熟悉不过,只是,如今太平岁月经行,竟变作伤心地。

    可山川日月守在这里那样久,曾属于谁呢?

    没有人知道。

    待到雨停时,车马回转上城。马蹄踏起烟尘,旗帜飘扬远去,那浩荡的队伍便逐渐消失在眼底。

    至此之后,再无佳期。

    钟离遥并谢祯二人,竟此生再未踏足这片土地。

    西关等待在原处、佛月宫仍旧巍峨。那位仁君不过是想看看——看看谢祯和那些英雄将士们用鲜血和性命打下来的江山。

    这里常年说着陌生的语言,风雨如注,冰雪掩埋山河,经久不化。但也许,很快便会种满与上城相似的梅。

    那是无数人埋下的种子。

    日暮将临,相送的众人站在远处,迟迟没有回转。沉默之中,只有徐正扉叹了口气:“三年恐怕不足。”

    戎叔晚抱着承平,忽然意识到什么。他问:“三年不足?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哪里有什么意思。扉可不曾说什么。”徐正扉抬眸睨他,片刻后在承平脸蛋上捏揉了两下:“回吧,外头风大。”

    徐承平伸手要他抱——徐正扉快步走开,求饶道:“扉的胳膊实在痛,抱不住你!”

    戎叔晚哭笑不得,忙跟上去:“等等,大人跟我说清楚。”

    徐承平也跟着凑热闹,急得手舞足蹈:“等等,大人也等等我!”

    他有样学样,比戎叔晚缠得还紧。待回到府衙,他就往人怀里趴,歪着头问:“大人,天神去哪里了?回天上了吗?”

    “自然是归家去了。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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