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踏秋棠: 7、007 恋绣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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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别人,还有可能。可大人是谁?上至君王贵族,下至州府小倌,哪位不曾吃过徐郎的瘪?”戎叔晚冷笑:“大人与我却说,失算了?”

    徐正扉哑口无言。

    戎叔晚这样看得起他,他都不知该高兴,还是羞愧了。

    徐正扉拧过脸来,“扉是人,又不是神。怎的不能失算这一卦?”他改口唤戎叔晚的字:“戎先之,你不要得理不饶人。我真不曾算到,会有人追杀……”

    说到这,他自己停住了。

    不管是钟离启还是泗平候,若不是为了护着他而得罪了人,戎叔晚又岂会被追杀?

    见他停住,戎叔晚开口了:“不怪大人。”

    徐正扉微怔,盯着他的脸看,仿佛是为了辨认这话真假:“……”

    “我与钟离启有旧怨,岂能怪大人?更何况,不管是钟离启还是泗平候,也未必是冲着你我去的……”那声息带着自嘲:“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戎叔晚那话听起来像宽慰,然而神色却难看极了:“大人这样聪明,肯定明白其中的道理,又何必将罪责揽到身上去呢。”

    徐正扉身形微僵,而后将身子缓缓倚靠到椅背之上,抬起眼来,盯着那风影里摇晃的金光不说话了。他感觉戎叔晚眼里沉下去的情愫,像被风打落的桂粒,他才要去捉,便不见了……

    沉得如渊,猜不透。

    “那你……”

    戎叔晚打断他:“我没生大人的气。”

    仿佛觉得这话说得多余,他停顿了这么一会儿,便又低头去擦匕首。两个人都沉默起来,直至……徐正扉觉得,该告辞了。就算不是他的错,也和他脱不开关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戎叔晚。

    他在想,如戎叔晚这样自负的人,废了一条腿,不知,还爬不爬得上去那座漂亮的登天梯?

    徐正扉坐直身子,他想站起来:“我……”

    戎叔晚抬头:“家里还有两壶好酒,大人要不要尝尝?”

    这句是挽留。

    夕照西沉,月亮挂在金桂的树梢上,金碧辉煌,静谧而雅致的小院儿被照成了月宫云殿般,他们默契的没有再谈那条腿、那条诡计,而是如往常般斗嘴,漫无边际大的扯笑话,相互挤兑、嘲讽。

    徐正扉道:“你既常住宫里,为何还在这儿买个宅子?”

    “大人富贵惯了,哪里知道我们小人家的日子……”戎叔晚停住,提着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扭过脸去看他,嗤笑:“算了,大人就当作,是为了寻你喝酒方便的。”

    徐正扉也不恼,笑问:“戎先之,若是不做官,你想过什么日子?”

    每次他一喊“戎先之”,戎叔晚总要停顿一下,才能反应过来;他总也不习惯,仿佛太亲昵似的,毕竟,这是徐正扉在牢里的时候,才给他起的字。

    那日,徐正扉突发奇想,问他的字。

    戎叔晚回答说:“我又无得友朋,不识文化,起什么字。”

    徐正扉便笑道,“你我二人,难道不算朋友?日日同吃同睡,又得舍身相救,扉自然当你是朋友,想不到军督使这么狠心,竟决计不认。”

    戎叔晚盯着他看了一晌,方才出声,“那就劳烦大人,给我起个字吧。”

    “你既名晚,当取个先字,既是凡事谋动在前,又有争进之意。”徐正扉十分满意,“若有先之为字,何如?”

    “戎先之?”“正是。”

    “正扉为缮,应修,且有自修勤勉之意,行二,故扉之字,为仲修。”徐正扉解释道,“这个字呢,就是补足名,所以先之与你相配,实在合宜。”

    这会子,见他沉默,徐正扉又问了一遍:“戎先之,同你说话呢,怎的不应声。扉问,你想过什么日子?”

    戎叔晚冷笑:“若我就想做官呢。”

    徐正扉看他:“孺子不可教也——没承想,你还是个官迷。依我看,就是做官,你也是个糊涂官。”

    戎叔晚笑着端酒坛子,不同他争辩;大约是喝了酒,那神色反倒显得热乎些,“那你呢?”

    “我?”徐正扉乐道:“巧了,扉也想做官。”

    戎叔晚无语:“……”

    他改了口,算是褒赞,“大人是做官,我是效忠主子,咱们二人,到底不一样。你凭的是才学,我不过靠着卖命、混口饭吃罢了。”

    徐正扉忽然朝他歪了身子去,那声音含着笑:“纵如今,你为主子搭了半条命,废了一条腿,也要效忠?”

    戎叔晚神色平静:“自然。”

    “哦?”

    “他是主子,凭着什么命啊腿啊……”

    “主子?”

    “主子是明君。”

    徐正扉讥讽他:“你也懂什么明君、昏君之分……”

    “嘘。”戎叔晚一把捂住他的嘴:“大人谨言慎行。”

    那神色有点无语,忒的恃才自傲了些。

    “作甚?君王有若过失,为人臣者,自当忠谏。主子自诩效桓公、周主之流,还怕扉论起他的小话来么……”

    戎叔晚打量他,忽然问:“你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亏吗?”

    他话里有话:凭你这样狂,若没得才学,早死八百次了。

    可徐正扉不恼,竟认真想起来了……只不过,快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谁叫他吃过亏。沉默半天,这人忽然端着酒杯笑了:“还真有,扉,叫人啃过屁股。”

    ——到现在,还有一道浅白的牙印呢!

    戎叔晚“噗”的一口酒喷出来:“谁?”

    “……”

    徐正扉端起袖子,慢条斯理擦着脸上被人喷的酒痕,幽幽笑:“不过是个讨饭的小乞丐。那年,我才不过七八岁,也记不太清了。”

    戎叔晚往他身后瞧了一眼。

    徐正扉神色诡异:“看什么?”

    “哦,我好奇大人屁股。”

    徐正扉竖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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