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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青山有凰》 50-60(第15/22页)
株连。
宋国大长公主受其子牵累,谪降高阳郡主,即日,被囚京郊南山别院,非令不得出。
至此,吴王、齐王两府覆灭,有关联的士族几乎尽数肃清。唯有京兆张家仰赖兄弟二人第一时间上奏请罪、划清界限,并在“亲王谋逆案”中积极献策供证,方得以苟延性命,勉强保全。
经此一役,朝中再无异声。
燕常皇室内,所有腰杆硬、敢说话的中青年男子,非死即流。
他们也曾求情。
宋国大长公主跪在长乐宫前一整日,执意求见。
进殿后,容华未待她开口,只问一句:
“姑母,若我那日死在北郊神宫,你是会怒斥长子不忠不孝?还是,只叹一句惊险,宽宥,甚至赞扬他敢想敢做?”
大长公主哑口无言。
她忍下一口气,哀声道:
“殿下,房哲混账,罪有应得……可我那幼子,房岸,实在无辜,还望殿下开恩……”
“姑母,法理当前,我若真要一视同仁……你,可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今日,你还能来求情,你已出嫁的女儿,还有你的外孙,未曾被牵连,已经是我顾念血脉亲情。”
“房哲行事时,都未曾思虑自己父、弟的性命。既如此,你我又何必上赶着为姓房的打算?”
那日,风雪刺骨,宋国大长公主的膝盖也早已僵麻,然而,比起身上的冷意,容华眼中的冷漠更加刺骨。
年事已高的鲁老王爷也被惊动,被人抬着进了宫——他是被宋国大长公主请出山,做求情说客的。他自负有面子、有分量,打定主意“先易后难”,本打算先去麟德殿拉拢小皇帝,再与容华徐徐图之。
可他连殿门都没摸着,便被琳琅半请半拦,径直“请”进了长乐宫。
“陛下偶感风寒。殿下特命奴婢,在此恭候王爷。”
琳琅言软身硬。面上挑不出半分不妥,可那整个人,如钉子一般,拦在老王爷面前,半步不让。鲁老王爷只得阴着脸,不情愿去了长乐宫。
他早已拟好腹稿:先晓之以情;再动之以理。若还不成,就卖他自己个面子,凭旧情恩义,说上一说。再不济,便以自己侄子,容华父皇穆景帝,宽带手足、疼爱幼妹,兄友弟恭为例,做最后一搏。
哪知他茶盏尚未捧稳,容华笑意盈盈开口:
“皇伯祖身子还安好?鲁王府上下,可都平安准备过年了?”
她似是闲聊家常的口气,双手捧着小暖炉,端坐榻上。
“皇伯祖一生睿智,自知些水,趟不得。”
“这话按理轮不到我一个晚辈说。”
“若救不得旁人,反被溅得一身泥,未免不值。”
“诶。皆是宗亲。可,我那几位堂兄弟……也是真糊涂!”
“法理在上,便是我想网开一面,也断然做不得。”
“若今日轻饶,明日便是人人效仿。弑君、谋逆,便也成了‘一念之失’?”
“况且,人证供词俱在,周怀兴方才已呈卷——着实也冤不了他们。”
“您当年于我姐弟有大恩。万幸,皇伯祖治家严谨,鲁王一脉门风清正,此次无人卷入其中。否则,真不知如何同您交代!”
“这大雪天,您进宫,可是有要紧之事?”
鲁老王爷活了八十年,历经四朝不倒,容华一番话如何听不明白。
他看着眼前静坐的女子——她不动如山,言出法随。她并不言辞具厉,只是眉眼低垂,一边温温柔柔地缓缓道来,一边烹茶拥裘,可就是让人觉得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满腹言辞终成噎塞,良久,只得举杯:“听闻那事,老臣担忧不已。殿下身系大燕天下,万万不可折损。”
“此番前来,是祝殿下安康。”
阳光终于爬进了容华那双眼睛,她亦举杯回应:“皇伯祖,同安。”’
昭宁四年的宫宴上,丝竹不断,舞姿曼妙,觥筹交错间,却没人敢真心放松。
在场诸位,都见识了这位掌政公主的铁血手腕,那真真是,顺者昌,逆者亡!
自家还是明哲保身的好。谁能没看到,就连鲁老王爷,那日出宫归府后,都闭门谢客了。
几位贵妇人倚在帷帐边,指尖轻捻着蜜渍果子,唇边笑语盈盈,实则目光各有深意。丝竹繁响,恰好掩住了她们低声交谈。
“听说那位张家二姑娘,如今……”
“嘘——”
一人笑着抬手掩唇,“如今哪还能唤‘二姑娘’?是,曾经的齐王妃,张如澈罢。”
“听说,今上曾是允她和离归家的。”
“是吗?”
一人低声接话,眉梢微挑,“我还道她是与张家彻底闹翻了。那日不是闹得大吗?除名宗谱、断发还恩,闹得满城皆知。”
“张家老太君终究是张家的门面,还在宫中说得上几句话。更别提,其母萧氏与陈老太君有旧亲,若她们真要保那张如澈,留她一命,并非难事。”
“殿下本就存着放她一马的心,是她自己不肯。”京兆张家,大房儿媳的娘家人,方氏,放下茶盏,字字明白:“什么除名、断亲,全是她自己开口要求的。”
“若是这样,那她倒也当得起个‘烈性’。”
“你没瞧见,那日她站在张家府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剪去满头青丝,割指滴血,拜了天地,说是以此还养育之恩,从此不再为张氏子女。”
“张老太君脸色难看得紧,萧娘子更是哭昏过去了。”
几人一时无言,那画面太过冲击,即便只是转述,也令人头皮发麻。
不多时,有人似笑非笑地转了话头,向窦宜臻看去:“你和殿下也算是手帕交,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窦宜臻一怔,她又刚得一女,才出月子,眼下不过是想来坐坐热闹,原正静静听着,竟骤然被点名。
她只得含笑应道:“前些时日,我随夫君在外任,因身子不适才回京养胎。府中之事、京中风云,倒是许久未听了。”
众人一听,知她这分寸拿得稳,也不好多问,话题便顺势转向了夫君仕途、妯娌相处、幼子教养。
窦宜臻却只是敛着神,时而应几句,思绪早飞到了别处。
回京这几日,她曾与兄长私谈几回,提起容华时,他那向来沉稳的人,竟几次欲言又止,眉间愁意深沉。她看在眼里,心中却也忍不住猜测:这对昔日无话不谈的眷侣,果真出了裂痕了。
她走得太快太孤,自己的兄长,却依旧站在那个光明磊落的位置上。终究是并肩过,却难再同行。
年关已过,刑台上的血早已风干。人人以为,这场横扫皇族与朝局的血案总算告一段落,翻篇落幕。
可容华还在等一个人。
是日,晴空万里。虽天寒地冻,风却极轻,阳光洒下,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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