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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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恍若未闻,拎起自己出门的全套装备。

    “是在半山腰上。”梁三禾警告他。

    “需要我背你上去?”陆观澜路过她,轻拍了拍她,挑衅。

    梁三禾默然垂眼:你还是先看看有多陡再吹牛吧,以为是首都星那些围在城市公园里、修着漂亮步道的小山坡呢?

    虽然出发前考虑到天气和路况,并不打算让陆观澜同行,但是陆观澜最后平静安稳地走在她身侧,她又觉得这条上山的路好像没有往年那么难走了。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能说说吗?”陆观澜在刺骨的北风里,突然问她。

    “我家的面包车,跟一辆轿、轿车撞上了。哦,那时的磁、磁浮车少。轿车超速,闯、闯红灯,全责。”梁三禾的声音很平静,她说到这里,微顿了顿,“轿里的产妇,也、也去世了,但小孩救回来了。”

    车祸让两个家庭都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梁三禾一家就不必说了——梁爷爷老年丧子丧媳,梁三禾少年丧父丧母,均是人间最苦。驾驶轿车的男人与妻子是青梅竹马,妻子亡故后,他两次寻短见均被家人及时发现救回,后面那次被救回后落下了残疾,之后独自带着小孩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这些陆观澜其实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想从梁三禾嘴里听到。因为梁三禾在情感表达上是回避型的,她不会主动向人诉说这些令她难过的事情,会更愿意闭口不谈,假装事情早就过去了,然后用漫长的时间,让这些事情在心底自行腐烂分解。

    “你也在车里?受伤了吗?”

    “也在,只有一些小伤,几、几天就好了。”

    梁三禾说着,伸手摸了摸额头,车祸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圆疤,如今疤痕已经很浅了。

    陆观澜留意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也轻轻抚了抚那里。他的手比她的热许多,又似乎有极淡的雪松香,轻轻覆上来时,她感觉圆疤周围的皮肤有些刺痒,像是局部的表皮细胞突然加快了新陈代谢。

    梁三禾待他的手离开,人也往前走出去了,停在原地,不悦地念了一句:“我说的不合适,你是不是一、一点,都没有往心里去?”

    陆观澜转头提醒她留意脚下的积雪,微抬下巴,敷衍地道:“往心里去了。”

    梁三禾的父母其实并未真的被葬在半山腰上,山本身就不高,三百来米,他们就葬在离地七八十米的地方。山路确实比较陡,路上覆着昨夜的积雪,又滑。所幸REI非常注重学生的身体素质——校训里就要求身体绝不能给大脑拖后腿——没有软脚虾,两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陆观澜向墓碑鞠了个躬,之后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耐心等待。

    梁三禾如往年一样,将带来的银钱、纸扎都倒在墓碑前特意挖出来的一个小土坑里烧了,又填了雪进去,确定余灰尽灭,之后事无巨细开始向父母汇报自己这一年的动向——说自己这一年里遇到的事情、取得的成绩以及认识的朋友。

    梁三禾两手抄在口袋里,在墓碑前拉拉杂杂说了将近四十分钟,语气稀松平常,不急不缓,就好像父母正站在她面前,只是因为大家身处的维度不同,她看不到他们而已。期间,陆观澜面色平静地望着来时的山路,没有催促或上前打扰。

    临走前,梁三禾照例向父母以及这片坟堆里的其他长辈礼貌祷告:“有、有没有哪位,能帮帮忙,治、治好我的结巴?虽然习惯了,但生活沟通还、还是不大方便。”

    ——思路很清晰,唯物是唯物,唯心是唯心。“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来都来了。”爷爷教的。

    她的父母和其他长辈们如以往一样,对这个问题保持静默。只有北风在呼呼吹着,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

    第27章 你说你的

    1.

    虽然只有三个人, 年夜饭也准备得很丰盛,有鸡、有鱼、有牛羊肉,汤炖炒炸齐全。当然, 是普通人家标准的丰盛,肯定比不过陆观澜在那座庄园别墅中平常日子里普通的一餐。

    梁爷爷跟陆观澜碰了好几次杯,说虽然这么说似乎有些对不起陆观澜那对忙碌的父母, 但真的感谢陆观澜上门与他们爷俩一起过年。

    陆观澜将那一口口烈酒尽数喝了,询问梁爷爷介不介意明年去首都星过年:不停留在原地,出去感受一些新鲜的东西,这个最易令人触景伤情的夜晚兴许就没有那么难捱了。

    梁爷爷又跟他碰了个杯,龇牙咧嘴将酒喝下,推辞了, 说:“不折腾了。最开始那两年接受不了, 现在淡了, 习惯了。”说着转头去向梁三禾确认, “是不是,三禾?”

    梁三禾抓着筷子点点头, 又给他把酒倒上。

    陆观澜眼尾有些红——酒太烈了, 喝得又急。他支着下巴端详着梁三禾, 情绪从眼底漫出来。

    梁三禾与他目光相接,默默将瓶口扶正, “你喝多了,别喝了。”

    ……

    周围烟花爆竹声四起,有时候很远,像远天轰隆隆的雷声,有时候很近,吓人一哆嗦。联盟很多年前就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了, 偶尔有比较大的庆典需要用到烟花,即便是价格昂贵无尘无污染的,也必须提前两周向有关部门申请。不过这些都跟陆观澜没有关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黑天里烟花盛放的模样了。

    “我明日回去。”

    “咻——”陆观澜在烟花升空的尖啸声中给梁三禾传去信息。

    梁三禾将用过的浴室打扫得纤尘不染,正插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个人终端上收到了陆观澜明日要走的信息——她早前已被“软胁迫”解除了对他接驳频道的屏蔽。她抬头望着镜子里表情瞬间凝固的自己,缓缓捂住额头,嘴角耷拉下来。

    “三禾,灯有些闪,像是要坏了。”

    眼前倏地一暗,陆观澜晕晕乎乎环顾一周,视线有些发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从不离身的应急灯上。片刻,抬臂又给梁三禾传去第二条信息。

    个人终端一震,又有新消息至。梁三禾烦躁地垂眸去看,目光一凝。

    梁爷爷正要关门出去——邻居胡大爷这回发誓最多两局就放人——一阵穿堂风从眼前刮过,刮进了他隔壁的卧室。

    “你……敲个门呐。”老头儿嘴角颤了颤,说了句没赶上趟儿的话。

    梁三禾拎着露营灯进去的一瞬,灯又闪了两下,灭了。她反应极快,在陆观澜可能出现应激反应的一瞬,一把握住他的胳膊肘用力往床边一扯,毫不犹豫贴紧抱住。

    “别、别怕,你看,开着灯呢。”

    露营灯是在镇上仅有的户外用品店里匆匆购买的。并非高亮度的灯,但要驱散一个房间的黑暗也差不多够了。

    梁三禾先是把灯放到了床头柜上,但床头柜不够高,自己往前面一杵会挡掉一部分光,便又转头将之放到窗台上。她从窗台上收回目光时,瞥见了曾经从她手中要走了“禾瑞”的那名保镖。——真是神出鬼没啊。

    酒精抑制了陆观澜的中枢神经系统,“钝化”了他的判断力和情绪感知。梁三禾毫厘不差的拥抱也是强心剂。他这回遭逢光线突然变暗,只是感觉到胸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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