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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瓶装风物》 250-260(第14/16页)
与琼瑶浆类似,维欧尼(Viognier)也是经典的芳香型白葡萄。但维欧尼葡萄的花香气息更加精致细巧,丝丝缕缕之中,搭建出一座点缀着小姜花的紫罗兰花圃。它就像是乐团里中提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并不瞩目,但它的存在却使酒体更加充实,并诞育出复杂优雅的香气变化。
“而在我们这批‘自然酒’的混酿里,小芒森葡萄,将会负责提供最高亢嘹亮的酸度。”
在这支纯由葡萄组成的交响乐团里,岳一宛不仅是指挥家,也是作曲家:不同品种的各式葡萄们,于他而言,都是奏响味蕾上的一把乐器:“这通透明亮的爽脆酸度,就像是室内乐团中的钢琴。我们可以让它演奏出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旋律,使之与霞多丽的柔美圆润形成对比。”
“就好像——好像有两个主声部,在向彼此对唱。”
拥有一座葡萄园的好处,就在于它能够完全依照酿酒师的要求,稳定而持续地生产酿造计划所需的葡萄。但在广袤无垠的山野之间,计划之外的各种变动,往往也能催生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阴沉沉的天空下,连戒指上宝石都显得黯淡了一些。
可在酿酒师的双眼深处,却有璀璨的火彩熠熠闪烁:“我有预感,这一定会是支超有趣的酒!”
杭帆不是岳一宛。仅凭口中那枚酸甜交织的葡萄果实,他并不能直接想象到,最终酿成的那瓶酒,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但他相信岳一宛。他相信爱人的热忱与专业,定会酿造出醇美芬芳、令人心醉的美酒。
所以杭帆即时地举起了相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他捕捉到酿酒师脸上掠过的、比烈阳更加耀眼的理想之光。
“这应该是我们认识以来,我见你酿造的第一支干型白葡萄酒。”在田埂边,杭帆走到恋人近前,真诚地对岳一宛道:“我很期待它最终面世的那天。”
笑眯眯地,岳大师牵起了他的手,两人一起往皮卡车的方向走去:“谢谢你,亲爱的,你的期待让我备受鼓舞。但我得纠正一点——这批自然酒,它们并不是‘白葡萄酒’。”
“……什么?”杭帆正坐在副驾座上系安全带,闻言,不由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这么一大堆白品种葡萄,你难道还能无中生有,把它们都变成红的……?”
酿酒师邪恶地笑了:是那种与低年级小学生一般无二,试图用一元一次方程来欺负幼儿园小朋友的笑容。
“不是白葡萄酒,当然也不是红葡萄酒。”
岳大师这喜欢故弄玄虚的毛病,只怕是到下辈子也未必能治好。
只见他从驾驶座上探出身子,忽闪着一双勾魂夺魄的翠色眼眸,笑语晏晏地就往杭帆那边挤过去:“想知道吗?叫一声‘老公’,我就告诉你。”
好无语!杭帆在心里啧啧批判曰道:幼稚鬼!
嘴角一弯,小杭同志用甜蜜得几乎要析出糖精来的虚假语气道:“好的,老公,请把你那葡萄酒小讲座自己憋着吧。”
憋是不可能憋的。
岳一宛会放弃宣讲葡萄酒的可能性,大致等同于罗彻斯特集团,会为提高员工福利而慷慨撒币的概率——虽然并不完全为零,但在四舍五入之后,也几乎约等于零。
回到自己的酿造车间,他立刻习惯性地揽住了身旁的爱人。
“‘自然酒’是一种酿造流派,并不特指某些酒款。”
明明车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岳大师却非得贴着杭帆的耳朵说话:“而我们现在酿的这批,若是按照红葡萄酒与白葡萄酒的分类方式,它应该被称之为‘橘酒’。”
橘酒,Orange Wine,有时也被翻译为“橙酒”,或者“琥珀酒(Amber Wine)”。
就像桃红葡萄酒(Rose Wine)带有娇艳的粉红色调那样,橘酒这个名字,正来源于酒液本身的明艳橘黄色。
杭帆稍稍侧过脸,毫不意外地撞上了未婚夫投来的视线:俊朗的恋人,正用满怀期待的、“你赶紧向我提问”的热切眼神,紧紧地盯住杭帆不放。
暗中偷笑两声,杭帆非常捧场地出声问曰:“还请师父赐教。既然‘橘酒’的原料也是白品种葡萄,那它是为什么会从‘白’变‘橘’呢?”
“爱徒莫急,且听为师慢慢道来。”
就着这种毫无师德的亲昵姿势,岳大师将脑袋搭上了首座弟子的肩,又用双臂环紧了对方的腰,高高兴兴地继续往下讲:“还记得不?红葡萄酒与白葡萄酒,还有桃红葡萄酒,它们在酿造流程上的区别是什么?”
红葡萄酒,是将红品种葡萄轻柔打碎,连皮带果肉地一起发酵。酒液萃取了果皮中的花青素,如此才成就了那标志性的殷红色。
白葡萄酒,是将白品种葡萄先压榨成果汁,撇除皮渣之后,只把最纯净的果汁送进罐中发酵。纯净清澈的酒液,自然会呈现出清丽淡雅的浅金色。
桃红葡萄酒,则是先将红品种葡萄压榨成果汁后,再将皮渣与果汁一起发酵。待到酒液染出淡淡的玫红色后,立刻除去皮渣,让果汁继续完成剩余的发酵过程。
“将葡萄皮浸泡在发酵液里,使酒液能够萃取出花青素与单宁的这一过程,又被称之为‘浸皮’。”
杭帆不愧是优等生,过目能诵,过耳不忘,复述起来也是相当地条理清晰:“浸皮时间的长短,也直接决定了桃红葡萄酒的颜色深浅……”
等等?杭帆心想,既然“浸皮”工序会为酒液染色,那么——
他隐约有些明白了:“白品种葡萄能酿出橘黄色的酒,也是因为‘浸皮’工序?”
岳一宛却只是笑而不答,似乎是要等杭帆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但是,不对啊……”在男朋友别有深意的笑容里,杭帆重新捋了遍思路,还是觉得有一部分的逻辑不太顺畅:“白葡萄都是先榨成果汁,再进行酿造的,哪有可以被用来‘浸皮’的部分?”
屈指一弹,岳一宛敲了敲面前的红陶发酵罐。
陶土罐子应声而响。沉闷,低哑,满满当当地盛装着一串串的白葡萄。
冲心上人挤了挤眼睛,酿酒师笑问:“这批白葡萄,我们有做过压榨吗?”
杭帆飞快翻阅这大半月来的记忆。
每次采收白葡萄,都是先经过人工筛选,然后再一筐筐地搬进发酵车间,将葡萄整串整串地放进发酵罐里……
“等等!”杭帆大惊:“不是葡萄汁,也不是果汁与果肉果皮的混合物,就直接用整串的葡萄来进行发酵吗?!我当时——”
唇瓣贴上恋人的颈侧,岳大师笑眯眯地问他:“你当时怎么了?”
还能是什么呢?
白品种葡萄应该先压榨再酿造,杭帆分明就是知道的。在斯芸酒庄做了大半年的新媒体运营后,发酵车间里的各种设备,他也全都认识了个七七八八,绝不可能将红陶发酵罐错认成气囊压榨机。
杭帆早该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在采收了霞多丽的那天,在岳一宛将它们整串放入陶制发酵罐的时候,在采收维欧尼与小芒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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