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使用指南: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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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当时被病痛折磨而消瘦极了,原本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面色枯黄,隐隐泛着死气。

    那幅病态的样子哪能看出这是他温润如玉,博学多才的大哥?

    他像个被风干的影子,躺在宽大的龙床上。

    他还记得大哥艰难地抬手,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大哥将他们几个兄弟叫到身前,平最后一次用微弱的气音安慰他们。

    “大哥是挺不过这场大雪了,太医老早就说了,大哥的身子骨是挺不过十二岁的。如今能从上天多借这几年,大哥已经满足。只是未来的路你们要自己走,老二,”

    他目光转向二哥,带着沉甸甸的托付,“记着,你身上的担子重的很。”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大哥屋子离开的,只记得那日殿外的雪光白得刺眼,寒风冷得刺骨。

    他只记得从那日后,二哥便更加沉默而刻苦,身影常常在御书房的灯火下摇曳至深夜。

    他们兄弟几个嬉笑打闹,却再也寻不着二哥的身影。

    三哥在练习骑射时候,那匹他平日最喜爱的乌云踏雪,不知道怎么就发了疯,三哥被狠狠甩至马下,一只脚还挂在马镫里,足足拖行了一百多米。

    等被救下时,整个后背皮开肉绽,血肉和衣服粘在一起,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三哥的大腿也因此而断,森森白骨刺出,就是再接上也成了一个行动不便的废人。

    自那之后,三哥越发消沉,眼中再无昔日神采,全然不见过去的意气风发。就连皇考也不愿再见这个已经成了废人的儿子。

    他当时会趁着夜色,偷偷的跑去三哥那偏僻冷清的宫苑。

    但三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把将他捞起抱着他,反而是颓然地靠在榻上,苦涩的摸着自己的头。

    “三哥没有新奇的东西给你玩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三哥终日抱着那酒坛子,醉眼朦胧地说些他听不懂的愤懑与绝望。

    他还是安静地坐在脚踏上,陪在三哥身边,他知道三哥是希望有人能听他讲讲的。

    三哥一次醉后,泪水混着酒液滚落,绝望又愤恨的向他倾诉着。原来那匹马被人做了手脚。

    马的前蹄被钉了一根极其隐蔽,看不出来的钉子,走路还不要紧,但一旦跑起来,马儿就会因为剧痛难忍受不住痛而发狂。

    做手脚的人算准了三哥的性子急、爱纵马疾驰的喜好,却成功的让三哥如今颓废成这样。

    也难怪三哥出事后,御马监那几日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传出。

    可听三哥的意思,最终也没能找到策划这场事件的真正罪魁祸首。

    他不解,是何人要害三哥。三哥性子大大咧咧却也从不刁难他人,若说争位也有二哥在。

    他想不通,其他人也想不通,查来查去成了无头的悬案,却也让三哥失去了所有希望。

    三哥的身子本就被伤了,落下了病根,又整日酗酒,很快就被掏空了身子。

    当怨恨都落不到实处时,他心头的毒火无处发泄,日夜灼烧。

    谁能想到,那个躺在病榻上,面色惨白,走路虚浮需人搀扶的人居然是曾经整日挡在自己面前,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三哥?

    三哥最终还是死了,死在蝉鸣不止,绿树成荫的盛夏。但三哥却是笑着的,他的笑容满是解脱。

    而四哥呢……沈祁文的眸子骤然暗了暗,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

    那个心里装着天地四方的少年死于谋反。

    多么可笑,明明四哥说过他想要浪迹天涯,执手书画,可他却在皇考驾崩的那日死于谋反。

    二哥的皇位自始至终都稳若泰山,从来没有人能动摇二哥地位,四哥明明清楚不是吗?

    他也曾在宫墙转角处拦住他,质问过四哥,但四哥却用他当时看不懂的表情摇了摇头。

    只是现在让他细细品味,他才读懂了。

    那却是无可奈何……

    在几个皇位有力竞争的皇子接连薨逝后,就是母族势弱的四哥母家也很难不动心思。

    从龙之功,多少朝臣抱着这样危险又隐秘的想法,当一切都看似成为定局时,为主的人是谁好像也不重要了。

    只是皇位之事不容染指,就算他们是兄弟,二哥也不会容忍四哥抱有这样的心思。

    沈祁文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温暖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

    他之前从未觉得自己孤单过,可随着和自己血脉相接的人一个个如同流星般离去,自己居然真成了孤家寡人。

    第50章 看门狗

    沈祁文的视线带着几分疲惫地从窗外移开,过去的思绪被他强行掐断。

    室内一片暖意舒适,他反而拧紧了眉头,开始忧心其眼下的局势了。

    大雪寓意着来年的丰收,这是值得庆喜的,可处于最北的北疆将是如何酷寒难当。

    镇守在外的士兵,既无御寒的新衣,又无足以遮蔽风雪的暖屋,如何抵御这足以冻裂大地的严寒大雪?

    他听说每年冬日,光冻死的士兵就不下百千几何。沈祁文脸上笼上了忧郁,目光穿透殿内的暖香,放的更远了些。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身上光滑柔软的布料,不仅保暖舒适,上面的刺绣缝制无一不精贵十足。

    袖口和领口还缝着蓬松的貂皮,上面的毛又细又软。

    自己身上穿的正是大郦传过来的棉服,填充在衣服内的东西正是叫棉花,此物的保暖效果远超蚕丝。

    大盛东南之地也零星的种植着棉花,但大多被当地豪绅所霸占,再制成衣物被哄抬至令人咋舌的高价。

    他们刻意控制着棉花的产出量,囤积居奇,就算棉花在仓库里放到发霉腐烂,他们也绝不愿意将其低价出售给瑟瑟发抖的百姓。

    这群豪绅,与当地官员盘根错节,勾结,形成了一套牢不可破的法子。就算是派过去的巡抚,也常常是无法查出他们究竟漏了多少税。

    上行下效,整个东南像是摊又臭又硬的烂泥一般互相牵扯着,一点也没比朝堂要好到哪去。

    大盛的大片地区都适宜棉花的种植,如果能将棉花推行下去。至少可以解决大部分百姓的冬日穿着问题。

    “徐青,”

    他沉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去给林五带个信,让林五将东南的棉花种植地详细记下来,再查查都归属于哪家所有。”

    林五专门负责东南区的情报,林六也在那边。林六负责培养暗卫。

    她手下有一大批暗卫,个个都是被收养的孤儿,她虽是一个女子,但识人的功夫却极其不错。

    沈祁文手下的那些暗卫,大部分都是由林六一手挑选培养而来的。

    徐青躬身领命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殿门前,掀开厚重的棉帘,顿时一股凛冽刺骨的冷风呼啸着倒灌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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