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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照破山河》 80-90(第11/15页)
他声音抖得都快要听不清,此刻只觉得冷。那股寒意从铁衣窜进他的五脏六腑,又一寸一寸爬过脉络,将他整个胸腔冻得生疼。
陆庭松半阖着眸子,闻言低低一笑,几不可闻的摇了摇头:
“……我回不去了。”
那声音轻得好似一声叹息,稍不注意去听,就要随风散去了。
莫望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眼泪砸在雪地,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回得去,将军,回得去。”他哽咽似孩童:“回得去,回得去,回得去的,将军,我们都能回去,我们……”
可怜除了“回得去”这三个字,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他自己了。
陆庭松嘴角笑意不减,声音带着一丝困倦,越来越低了:“莫望,回去讨赏,可别忘了我啊。”
莫望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答道:“我不忘,我死也不忘,我……”他连着说了几句,却忽而反应过来,连着“呸呸呸”了好几声,语气几乎算得上惊恐:
“不,不,不不不,我们都回得去的,将军,陆将军,是您先说我们都要活着回去的,回去……”
陆庭松手指微微一动,他想伸手拍拍面前这位副将的肩膀,如往常一般调笑,逗一句“以后做了大将军也要这样哭吗?”
但他抬不起胳膊了,喉咙也烧得厉害,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莫望将头埋深深埋在自己掌心,泣不成声。
“你回去吧,莫望。”陆庭松笑不动了,他看着莫望的肩膀,轻声说:“你回吧。雪大了。”
莫望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已发不出一丝声音。远方好像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穿过漫天大雪,落入他和陆庭松耳中。
他说什么?
“我不走”还是“我陪你”呢。
眼前妻女笑靥的画面尚且冒出一瞬,就被陆庭松轻轻一推左肩打个粉碎。他猛然回神,又看向陆庭松的眼睛。
“你家里人,还在等你。”陆庭松喘了口气:“我自己……睡一会儿。”
远处援军又在一声声催着,莫望禁不住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再回头时,陆庭松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声音低得莫望附耳过去才勉强可以听清:
“你回吧,回吧。把我……我的话也带回去,给我妻女……”
他原还想说一句“今天还是我女儿的生辰”,但临了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让战友把将死之人的祝福托回去,只怕那个小丫头会哭得更厉害吧。
更何况等他们回到绥京,恐怕也早已到来年开春了。
恨他长相思,恨他常相思,更恨此生不能相思。
莫望不知陆庭松心中所想,只看见他极缓的眨了一下眼。他的眼泪已流不出来了,就在那样含着笑意的眼神中缓缓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好。”他答。
陆庭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看着莫望后退几步,最后决然旋身,艰难地朝前踏出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就那样看着,直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雾中,才心满意足的、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却惊觉脸上一片温热,原是在一片血腥气中,闻到了一片似有若无的兰花香。
临终之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忆起什么往事,反而想起某年一个春三月的寻常天。
那日妻说天色正好,不妨前去赏新开的桃花,于是他特意带上纸笔,想要描摹妻子花下颦颦。
可惜还没画完,那副画卷第二天就被府中管事当作闲暇画作私自卖了出去。
后来罚过管事却也于事无补,到最后两人也没能寻回那幅桃花。随着时日渐去,也就这样成了他们生活中不算那么重要的一隅之地。
陆庭松朝着关中的方向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故乡的月亮。
原来他此生憾事,不过一纸流水桃花。
第88章 旧事三十一 勿复相思……
天顾十四年,朔旦。
距离镇国大将军陆庭松率师北上越冬,号角声震彻西北边塞的那一日,已近三月。
阙都连降四场大雪之时,一骑快马踏碎琼瑶,八百里加急直入宫门——南洹王素服衔璧,亲诣军门请降。
破晓时分,铁骑踏碎京城薄霜。看似凯旋雄师,实则仅余寥寥数骑。为首的白蹄乌马浑身浴血,鬃毛被血汗凝成硬绺,每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重痕迹。
无名亲卫仍高举那封染血捷报,嘶声裂帛:
“此战大捷!”
“此战大捷!”
“此战大捷——!”
消息如漫天飞雪般传遍京城,当今圣上顾来歌下了诏令,派陆庭松至交好友,翰林院学士杨宴前去迎接,隔日大办庆功。
但要被接回来的常胜镇国大将军,并不在铁骑最前方。
“陆庭松呢?”城门大开,钟鼓长响。杨宴官服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原本负手立于门前,望着面前盔甲残破的将士,伸手扶了一把,沾上满手血污。
他用帕子随意擦了擦,下意识用目光扫过队伍,右眼皮狠狠一跳,心头泛起诡异的不安:
“打了胜仗,回头让他多赏你们两幅黄金甲。都是做大将军的人了,对你们也该大方点。”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在往远方看,似乎在寻找什么,自然而然忽略了将士颤抖起的手。
这支铁骑的血腥味很重,每个人都低下头,没有人说一句话,气氛诡异的沉重起来。
“……”杨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稠,他张了张嘴:“陆庭松?别装了,晚上庆功宴请你吃酒去啊。这么久没回来,想必不知道如今京都什么酒最好了吧……”
依旧无人回应,他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领头的将士,声音哑了一下,沾上似有若无的紧张:“都这个时候了,别再招笑了。让他出来,别玩了。”
副将翻身下马,立刻行礼,又在久久的沉默中下定决心,颤着双手递去一个漆黑的木匣,和一封染血的书信。
他将头埋得更深,只听开口时似是咬紧牙关,却仍压抑不住悲恸,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颤抖:
“将军他……他杀敌时,被身后一支毒箭贯穿左肩,不治身亡了。”
说话间木匣打开,一柄乌黑发亮的箭头赫然躺在那里,尖端还沾着血迹。
是谁的血迹,不言而喻。
杨宴瞳孔骤缩。他嘴唇颤着,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寒风从他面门穿过,寒意甚至渗进心脏。
良久后,他才找回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就回了你们几个么?其他人呢。”
那名将士跪伏在地,闻言狠狠一颤。杨宴见他如此,便明白了什么。他没再问,也不指望这人再答什么,只闭了闭眼,刚想回一句“你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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