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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半成品》 85-90(第8/17页)
,脚上是黑色浅口皮鞋,鞋面干净得发亮,身上没有任何首饰,除了手腕上那支银色腕表。
头发在脑后绾成低髻,几缕碎发贴着耳际,眼睑低垂,唇角抿着,不笑,好像也不看任何人,坐下就是一句:“是丁健升让我来的。”
丁健升,容中医二附院的几位副院长之一。
“钟女士是吧,请坐。”齐云之声音平淡,像对一个普通病人,一面打开病历本,一面问,“哪里不舒服?”
对方没有顺着他的提问开始描述自己哪儿不舒服,而是反问:“丁健升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语气相当不满,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强势。
这让孟彦卿瞬间想起上周主任大查房,蓝可师姐有个病人的头颅CT做完才一个小时,结果还没出来,傅主任直接就问,那么久了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去追结果?
师姐解释影像科说今天人多,会尽快出报告的,傅主任说病人现在等着请会诊等着用药,你的尽快是什么时候?再去打一次,就说我让他们立刻马上出报告。
齐云之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缓:“说过大概,但这是他人转述,未必准确,就像同一碗饭吃进去,有的人觉得七成饱,有的人觉得已经饱到上心口,所以医生需要病人的亲口描述,才能更准确判断病情。”
对方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点。
也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问到月经和生产,对方有些不自在,但也回答了,但到了让她把手放上来把一下脉,再看看舌头,她就不愿意了。
“为什么还要看舌头?我去容医大一附院都没有要这样。”
“因为我们是中医院,这些必须有,没有的话我们写不了你的病历,没办法开药,医保会罚我的钱。”齐云之淡淡地应道,“让我贴钱上班,这不大合适吧?”
对方一噎,不情不愿地张大嘴巴。
齐云之只看了一眼就点点头:“多谢配合。”
接着低头写病历,师兄负责录入电子病历,不停地往他手上的本子瞥。
“社保卡带了吧?去一楼出入院处办手续,然后去二十一楼内分泌科报到,都在这一栋。”
对方点了一下头,又说:“齐主任,你们不要给我开中药,我不吃的,我不信那个东西。”
孟彦卿有些惊讶,他见识浅薄,还是第一次看到来中医院看门诊的病人说自己不信中医中药的。
那来这里是干嘛的?难道是因为丁副院介绍,不好拒绝?
齐云之眉头动了一下,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一句“患者拒服中药”,继续温声应道:“可以,你这个问题,目前我们的治疗办法是用稀释的胰岛素进行免疫耐受的诱导,用脱敏疗法,不吃中药也可以。”
对方点点头,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拿回自己的病历本就起身离开了诊室。
孟彦卿叫了下一个病人,等人进来的间隙,师兄问道:“主任,刚才那个病人辩什么证啊?”
“气阴亏虚。”齐云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可乐,反问他们,“气阴亏虚证的消渴病可以用什么方子?”
师兄想了想:“嗯……七味白术散?”
齐云之点点头,接着问:“她肺有燥热,加什么药?”
问着就看向孟彦卿,孟彦卿立刻回答:“可以加地骨皮、知母、黄芩。”
齐云之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这种病人以后你们会遇到不少的,病人不愿意吃中药就不用强求,他开心比较重要,七情也会致病,情绪平和才最好,不信的人就算吃了,也是事倍功半。”
话音刚落,下一位病人进来了,坐下来就说:“主任,上周吃了你开的药,我这几天睡得好多啦,晚上也不怎么出汗了。”
声音喜滋滋的,满脸是笑,恰好跟上一位病人形成鲜明对比。
齐云之也变得笑眯眯起来:“是吗,那很好哦,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来来来,我再看看你现在的脉,看要不要调整一下处方。”
孟彦卿若有所思地回想着齐云之前后两种态度。
等到傍晚门诊结束,回住院部的路上,他才向他请教:“老师,您第一次遇到病人跟您说,我不相信中医,中医都是骗人的,也不想吃中药,您是怎么想的……呃、应该说,您是怎么处理的?”
问完他又忍不住皱眉,自己的问题是不是问得不够准确?
齐云之却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膀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我那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质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自我怀疑,是不是?”
孟彦卿抿抿唇,点了一下头。
“当然会,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真的以为自己学的东西可以帮到很多人,但后来我发现,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其实医学帮不了太多人。”
齐云之问他知不知道“医缘”这个词,“老话讲医不叩门,你来找到我,说明我们有缘分,就像你和你女朋友,世上那么多人,怎么就你们俩遇到了,还看对眼了?这还不够,要看你们适不适合,能不能长久走下去,达成长久的合作关系,我们也一样啊,你的病我搞不定,或者你看我不顺眼,讨厌我,那我们就没有缘分,只能把你转到另一个医生那里。”
齐云之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冥冥注定”这个说法的,“所以他告诉你,他不相信中医中药,也是缘分,让你知道你们不适合,既然无缘,就不要强求嘛,放过彼此,这个病它一定要看中医吃中药才能好吗,不太可能吧?我们是医生,要做的是让病人好起来,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牛不喝水按不了牛低头,所以不用强求。”
“但是怎么想开,怎么调整心态,那就是你自己的人生课题了,跟病人没有关系的。”齐云之拍拍他后背,笑着道,“慢慢悟吧,人生那么长,你在这条路上才刚刚起步,连门都没出,不着急。”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不觉得奇怪了。
孟彦卿点点头,道了声谢,将这番话放在心里,反复地咀嚼。
晚上他照例同艾青禾视频,察觉她那边的背景有点不对劲,怎么她的脑袋后面是地板和拖鞋?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今晚打地铺?”
“……你才打地铺!”艾青禾噎了一下,白他一眼,“我在压腿了啦!”
说着调转了一下镜头,让他看自己架在墙壁上的两条腿,宽松的短裤因为这样的姿势向下滑,堆在她的髂骨边。
大脚趾还俏皮地翘动几下,趾甲盖上还涂着酒红色的甲油,在被蚊帐、床帘和上铺的床板遮挡得昏暗的光线里,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净。
孟彦卿问她:“去江安的时候,你的甲油带了吗?”
说到这个艾青禾就无语:“别提了,啥都记得带,就忘了这个,再过两个月,我的趾甲不会都变得斑驳了吧?!”
“再买一瓶,或者我给你寄过去?”孟彦卿笑道。
“过几天再说吧,我袜子一穿就看不到了。”艾青禾叹口气,拖过枕头塞到脖子下面。
然后跟他说:“啊对了,我妈今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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