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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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窗外的风与雪,全都模糊了。

    只有手里那张薄笺,那个卿字,愈加清晰。

    清晰到,恍如昨日。

    “若有来生……”

    从来都只讲实干、不言虚想的郁时清,阖目之时,口中嚼出的,却是世间最大的妄念。

    可是,若真有来生,又能如何?

    郁时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

    ……

    嘉和二十年,腊月十九,坐镇大齐长达二十年的首辅郁时清猝然离世。

    嘉和帝悲痛不已,辍朝七日以示哀悼,并追封郁时清为“镇国公”,谥号“文正”。

    第148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

    死亡是何种感觉?

    以前睡不下,秉烛夜游时,郁时清曾与叶藏星扯闲过,后来没有叶藏星的许多年,他也不止一次揣测过。可直等到这一刻,它真正到来时,郁时清才知,过往那些,不过臆想。

    痛苦、窒闷、无助,那被一点一点扯离人世的虚幻,都只是光外游离的尘。

    尘下,仿佛真实的,唯有不可见的潮水。

    浑噩、冷沉。

    从双脚漫来,从指尖淹上,徐徐缓缓,压着他,将他拖进喜怒爱恨尽皆不存的漆黑之中。

    那是深海,亦是深渊。

    郁时清不知他在其中漂浮了多久,陷落了多久,只知在某一刻,那种极端的寒冷忽然消退了,他的耳畔隐约地、如隔闷鼓地,传来了呼喊声。

    “七郎、七郎!

    “时辰到了,该起了,再晚一会儿,可就挤不进去了!我方才问了店小二,放榜日,满淮安府的人恨不能都来了,天不亮就有人蹲去了……”

    絮絮叨叨,围着转来绕去,似很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七郎……

    自打他因变法清查土地一事与族中闹翻,便再无人这般唤他了,还有放榜日、淮安府……

    黄泉也有这些吗?

    恍惚里,郁时清感知到了眼皮的存在,他勉力撑起它,扒开缝隙,向外窥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蒙蒙的曦光,与一张圆眼尖腮,憨厚中又透着几分活泛的年轻脸庞。

    “……大树哥?”郁时清迟疑开口。

    “怎的,睡迷糊了,还不认识你大树哥了?”郁大树瞧见郁时清陌生中带着古怪的眼神,边打趣,边把过了热水的帕子往他手中塞,“醒了就赶紧梳洗吧,这乡试都考完了,昨夜怎还要看书到那么晚……”

    温热的帕子落到手里,郁时清微微一悚,脑中昏沉顿消。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手。

    这是一双尚还稚嫩的手,白净修长,未受过刀剑与鲜血磋磨,只有些许薄茧与墨渍。

    心口震鸣般,渐渐狂跳起来。

    郁时清缓缓地将帕子按到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只将目光稳住,环视向四周。

    秀才青衫,老旧客栈,纸窗映着流动的金鳞,那是初阳照亮了淮水。

    水波声、摇橹声、沿街的叫卖声,隔着窗,依稀入耳。

    “七郎,你先梳洗着,我到楼下去要碟包子,咱们吃了再去,不然赶到那儿,怕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说不得还要和府试那时候似的,一碗糖水敢要十文钱哩!”

    说着话的工夫,郁大树已经一阵风一般,又闪了出去。

    房内只剩他一人,郁时清心中一松。

    世人都说郁时清郁相自幼就是神童,有过目不忘之能,可郁时清自己却知道,那样的能耐,他没有。只是眼下这一切,以及郁大树,他却多少都还记得。

    脑海里一时沉,一时轻,郁时清握着那块帕子,举止缓慢地翻身下床,走到水盆前。水盆里映出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年轻得像梦。

    他顿了顿,又走向窗边。

    一阵清凉的晨风散来,郁时清推开了窗子。

    刹那间,无数声响混着多年不闻的乡音,再无阻隔,清晰入耳。

    淮水两岸,粉墙黛瓦,石桥弯弯地伏着,柳树徐徐地摇着。朝阳泼霞,映照着粼粼水光,氤氲着白茫茫的烟火气,那是一屉包子刚掀了蒸笼,亦是一壶热茶方起了炉灶。

    挑夫在笑,小贩在叫,妇人挎着菜篮,书生三三两两,快步去往远处。

    淮安府,十七岁……

    这并非黄泉妄念,亦不是弥留幻梦!

    郁时清面容怔怔,片刻,握着帕子的手指倏然一紧,潮意溢满掌心。

    几乎是毫不犹豫,他转身便要向外奔去。然而,就在双手抖着按上房门,即将一把拉开时,郁时清却忽然惊醒般,顿住了。

    叶藏星……

    他与叶藏星是在淮安府乡试放榜日相识不错,可那却是一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现下叶藏星在何处,他根本不知,便是立刻跑去榜下,也是见不到人的。

    莫慌。

    郁时清闭了闭眼,抬指压住自己突突狂跳的额角。

    虽不知是上苍垂怜,还是阎罗开恩,但总之,他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回到了金鳞荡漾的淮水畔,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也不能说一切都还来得及,至少,他的母亲再不能见了。

    人心总是贪的,有了十七岁,便奢求十三岁、十岁、六岁。

    可是,世事哪能尽如人愿?

    郁时清微微苦笑,转回身,将已然有些湿冷的帕子按进了水中。

    ……

    “娘耶,是我小瞧了,今儿这人竟比府试放榜还要多上许多!”

    将近卯时,郁时清随郁大树来到了淮安府贡院。

    郁大树边在人群中挤着开路,边不禁惊呼,同时更加仔细地护住郁时清。

    郁时清记得,自县试起,自己科考便都是由这位据说见过些世面的族兄陪着。

    郁大树比他年长五六岁,话有些多,但却从不因此惹是非,做事也是粗中有细。后来他青云直上,郁大树也因着这些昔年的关系,成了郁家村颇为年轻的族长。

    只可惜,郁时清印象里,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不太好,一个抱着祖宗的牌位叱骂,一个拔了剑。

    “七郎,小心脚下!哎呀,哪来的瓜皮,丢在这里,真是害人!”

    郁大树弯腰捡起不知被谁丢到街上的瓜皮,口中不忿低骂。

    再闻这些乡音,郁时清却只是想笑,再没有什么更多思绪了。

    “大树哥,前面太挤了,便停在这儿吧。”

    郁时清开口,按住了郁大树还要再往前挤的肩膀,“此地虽开阔,可人却实在太多,推来搡去,乱脚之下,难免伤到。”

    “什么伤不伤的,”郁大树道,“在这儿连墙面都瞧不清,还怎么看榜?哎七郎,你且到茶寮那边去歇着吧,我到前边去,放榜了马上来给你报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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