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无惨献上战略规划书: 15、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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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良平所说,二十多年前他还在四处游历行医,途径平安京北面的鞍马山采摘草药的时候,在密林之中见到了几簇青色的彼岸花,他惊叹此花颜色奇特之余,摘回了几株,一部分用于移栽培养,另一部分处理之后用来入药,以观察药性和药效。

    “等、等等。”朝颜的笔记记载到这里,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有些严肃地看向良平,“师父,你之前不是向月彦说的,青色彼岸花是出自你家传古方吗?怎么……又变成了你偶然间遇见的奇特药材了?”

    原本正向朝颜滔滔不绝讲述青色彼岸花来历的良平顿了顿,右手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没有近年病案记载的古方已经让他惴惴不安了,若是连验证的病例都没有,我怕小朝颜你小命不保啊。”

    “……”朝颜第一次感觉到,人在真正地心寒的时候,确实是不会大吵大闹的,她将自己随身的手册收到怀中,语气平静,“师父,我觉得需要更正一下,是咱们两个小命都保不住。”

    良平轻轻叹了一口气,再看向朝颜,说道:“小朝颜,你会不会怪为师当初接下这份差事?”

    他这么问的时候,朝颜已经搁了笔,从文机旁站起身来,她听良平这么问,还觉得有些奇怪。

    从菅原家逃出来之后,她孤身一人流浪了很久,那时候临近冬季,须磨海边寒冷异常,没有良平那一顿晚饭,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那个冬天。而真正跟随良平行医之后,她渐渐明白,良平虽然性情疏阔,但如果那一天,即便偷偷溜进他那间破屋子里的人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也会笑眯眯地让出自己的晚饭。

    有些人生来底色就是善良的,看不得其他人在他眼前表现出来的痛苦。

    一开始,她还会嫌弃他烂好人,但是良平总是笑着对他说:“小朝颜,这就是你的狭隘了,你可是摄津出了名的逃犯,那你觉得,我请你吃的那顿晚饭是不是又是滥用善心呢?”

    朝颜第一次被良平噎到说不出话来。

    但也是从那时候起,她便开始思考自己跟随良平学习艺术,究竟是只想掌握一门手艺,在这个世界能够立足,还是用自己获得的知识造福他人。

    她上辈子汲汲营营,卷生卷死,是为了在激烈的职场竞争中杀出一条无人可以复制的血路,为了老板一句赞扬,为了年终一个优秀奖,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开不开心,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撑得下去。可直到自己最终停止心跳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得到了什么。

    她真的获得了他人的尊重了吗?

    她真的成为了他人的榜样了吗?

    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所以才会这么不甘心。

    “你不是会后悔的人,师父。”朝颜看着良平,轻声说道,“我也不是。”

    朝颜从良平这里记录了青色彼岸花的外形、生长环境以及其他有用信息,整理好笔记资料之后,便准备动身前往鞍马山寻药。

    对于居无定所且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的游医来说,进山寻药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这次要寻找的药特殊了一些,但她也并没有太过忧心,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她不在堀川邸的这段时日,那位身体孱弱还性情还堪比毁灭菇的老板又开始作死。

    离开堀川邸前,她还专门去了一趟月彦的主殿。

    月彦已经开始服用良平为他拟写的“古方”,不知道是方子确实有效,还是他自觉心安,他的脸色要比刚从二条宅回来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他也终于能从寝台上下来,去屋外晒晒太阳。

    朝颜将他未来七天的饮食活动计划详细拟写下来,将那本小册子递到了他手中,嘱咐他一定要严格按照计划休养生息。

    他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帷,倚靠着廊柱坐在廊下,接过那本小册子,状似随意地翻了翻,便放在了一边,再看向朝颜时,眉头已经轻轻皱起,说道:“什么药需要你亲自去寻?你将形状、颜色、气味描述出来,我派人去山里寻回来就行了。”

    青色彼岸花这个名字说出来,您老人家确定不会当场就把我干掉?

    朝颜笑着连连摆手:“大人,这味药材不太常见,哪怕我将它画出来,其他人也不一定能找到。”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为了您能痊愈,我会全力以赴找到它。”

    月彦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檐外日光正盛,雀鸣声声,樱花谢尽的垂枝樱只剩下一派葱茏,正午的日光在南池上跳跃出粼粼波光,与庭院里盛放的绣线菊,在人的眼角余光中织造了光怪陆离的夏日。

    朝颜忽然间生出了一丝调笑老板的冲动,她笑着问:“大人,难不成,您舍不得我离开?”

    月彦拧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解。

    朝颜并没有继续解释,她从回廊上一跃而下,站在了庭院中,再扭过头,看向月彦:“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您能够痊愈,您会想做些什么?”

    入了夏的阳光更加炽热,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吞没掉。

    月彦看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形,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能够痊愈,我会想做些什么?

    他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直到朝颜已经离开了好几日之后,他还没有想出答案来。

    从出生,到如今将近二十岁,他的生命是一条战战兢兢的直线条,因为他注定夭折,对他的付出将只会是一场没有回报的投入,所以,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生与他相交,他的父母是这样,父亲强塞给他的妻子也是这样。

    但没关系,他并不在意。

    那些愚蠢又无聊的感情,他从来不在意,就如同他之前对朝颜说的,他总能一眼看出他人对他的谎言,无论是那些勉强至极、口不对心的宽慰,还是那些妻子们对他虚情假意的“爱”。

    他很少见到她们,但是偶尔相见的时候,他不会像其他贵公子们那样称赞她们的容貌或者是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服袖口上的颜色花纹的搭配,也不会为她们写上缱绻动人的情诗,他只是看着她们,像在看一尊华丽的人偶。

    但不同的是,人偶是没有思想的,而人,是有见不得光的心思的。

    他觉得自己活得并不体面,所以也不会给别人体面。

    他会很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地,将他们心底里那些阴暗的心思一一道出来。

    “你盼着我死很久了吧?”

    “拥有一个被人怜悯的丈夫实在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吧?”

    他最后一个妻子,也是父亲强塞给他的。

    他知道他父亲除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但是身份远不如他高贵体面,若是想要在清凉殿上的地位更进一步,只能让他去联姻,但是很可惜,他的身体不太争气,再加上前两任妻子因为不堪被他点破了心思,羞愤自尽之后,他结亲对象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很好,这是他所乐见的。

    但是,他父亲还是找了一名六位下官员的女儿做他的续弦,把他“贱卖”了。

    结亲仪式之后,他与那名女子没有再见过面,一是他身体已经越来越差,无法四处走动,二是那名女子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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