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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菟丝三诱》 70-80(第13/20页)
帽上轻薄的纱帘被秋风拂动,紧紧贴在她的面颊上。她贪.婪地呼吸着踏过尸山血海才得来的自由的空气。
驶了一阵后,空气中渐渐飘来灵堂特有的香火气息。
晦气。
锦照不悦地蹙起眉头,将车窗严严实实地关上。
少夫人强拖着病体,前来祭奠亡夫的消息刚传入灵堂,就见一道袅娜柔弱的身影在几位低眉顺眼的侍女搀扶下,步履虚浮地踏入灵堂。
锦照抬眼打量四周,那口巨大的漆金楠木棺材依旧摆放在灵堂正中,两侧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招魂幡等祭奠用品。
灵堂中白帘飘荡,倒与他那寒气森森的书房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此处很是热闹,颇为嘲讽。
灵堂东侧,一位身着枯叶黄法衣的道长手持桃木剑,剑身上穿着的黄色符纸随着他的舞动渐渐化作灰烬。他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词,一旁的小道士则不停地往手捧的铜炉中投入符纸。这阵仗在锦照看来,倒有几分镇邪驱魔的意味。
她的目光又转向西边,一位白眉白须的老僧闭目盘坐在蒲团上,一手轻敲木鱼,一手捻动佛珠,口中诵经声不绝。他身后跟随的僧众个个法相庄严,唯有最末位的两个小和尚已经歪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席夫人与裴老爷均未到场,由裴择梧领着众家仆跪在棺木前为裴执雪哭灵。
几日不见,裴择梧竟又清瘦了许多,如今的身形已与锦照相差无几。
锦照心中一阵揪痛,不禁暗想她帷帽下的容颜是否也与自己更为相像了。
锦照轻声吩咐侍女们前去打赏道士与僧众金银,随后跪在裴择梧身旁的软垫上,将这段时日亲手为裴执雪抄写的佛经投入面前的铜盆中焚烧。
其上字迹生涩,用笔全无章法,是裴逐珖寻不会笔墨之人抄写的。毕竟在世人眼中,锦照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美貌草包。
裴择梧望着那些歪扭的字迹在火焰中渐渐化作灰烬,轻声开口:“锦照,其实你不必做这些的,我知道你并不十分难过。”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锦照一僵,不知该如何作答。
裴择梧的声音轻如耳语:“你不难过是应当的。他不配,我们都不配……”她的话语被灵堂里嗡嗡的诵经声淹没,但那份深重的愧疚却如一根银针,尖锐地刺入锦照的耳膜,“但你不必每日都躲着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朝廷恐怕要对你不利……”
锦照这才想起,自“知晓”裴执雪死讯后,她还从未回应过裴择梧。一时恍神,她跌坐在地,倒真像被裴择梧所言吓到。
“为、为何……”她顺势颤抖着问。
裴择梧连忙扶起她,继续道:“不必担心,你只需知道,无论发生何事,我与母亲就算拼上一条命,也会护你周全的。”她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锦照心中一酸,忍着哽咽道:“那我便不怕了,多谢……”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我不恨他,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你也不要再觉得愧对我,继续自我折磨,好吗?”
一滴泪珠从裴择梧的帷帽下悄然滑落。她无声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将手中的符纸投入火盆。
两人默然相对许久,直到裴择梧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越说越低:“今日算是兄长头七……你特意选今日前来,可是还想再见他一面?”
锦照沉默片刻,望着佛经燃烧升起的袅袅青烟,轻轻颔首:“终归是夫妻一场……原以为来日方长……我可以慢慢改变一切……谁知他竟这般突然就……”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有些话,还是想与他说完的……毕竟今夜过后便是永诀,我自是盼着他早日往生。”
这话说到了裴择梧的心坎里。
“呜……嫂嫂……我也以为会被他管束一辈子的……”裴择梧终于忍不住,抱着锦照嚎啕大哭起来。
锦照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安抚裴择梧。实际上她与裴执雪之间早已撕破温情假面,该说的话早已说尽。
况且裴执雪真正的头七在六日之后。且她真心所愿的,是让裴执雪永堕地狱,不得超生。
在灵前跪了整整一日,锦照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浸.透了香火气。直到日头西斜,裴逐珖才匆匆赶来接替她。
这次她离开时的虚弱倒真不是假的了。
昨夜本就忙乱,加上被裴逐珖折腾了大半夜,今日又一直有人来向她问安,更是一个哈欠都不敢打。
恍惚想起,她上次这样疲累,还是与裴执雪成亲那日。
锦照在归程的马车上苦笑,也算有始有终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后,锦照强忍着周身的酸痛,快步穿过书房里那些如同迷障般的重重垂帘,径直走向浴室。
温泉不知曾精心布置它的主人已然身死,依旧吐着温水,让暧昧的水烟蒸腾而上,在房顶凝成一滴滴冰凉的水珠,时不时恶劣地滴落在沐浴少女凝脂般的肩头上。
窗外,夜色渐浓,一轮冷月悬于中天,清辉透过窗棂,将室内的水汽照得一片朦胧。
树影化作一道道沉默的剪影,偶有夜枭的啼叫划破寂静,声音幽远可怖,仿佛来自幽冥地府。
漫长的深夜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仿佛整个府邸都依旧在裴执雪无形的注视与操控之下。
用过简单的肉粥后,锦照早早地躺上了床榻。拉上床帘,黑暗顿时笼罩了整个空间。
她点亮了悬在水面上的水晶莲花灯,七彩的光芒在床帐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也照亮了在水中游动的、与她相伴的小鱼。
锦照渐渐沉入梦乡。
朦胧中,竹林中有人唤她:“贾锦照,贾锦照。”是一个少年清亮而陌生的嗓音,却又隐隐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她了。锦照循着声音深入竹林,想看看是谁家的孩子如此大胆。
然而在一个转弯后,她猛地停住了脚步——不知何时,她竟走到了那一处与他初识的潭水边。
潭边那棵苍老的梨树,依旧如她记忆中一般,繁花似雪。
呼唤她旧名的孩童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潭水对岸那道芝兰玉树的熟悉背影。
怎么是裴执雪!
梨花簌簌飘落,他雪白的蝉衣衣袂随风轻扬,依旧是一副超然出尘的谪仙模样。
令人心悸的是,他仿佛无限贴近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她想象中的仙人模样。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梨花穿过他的身体,毫无阻拦地落在地上。他脚下的草地,也未曾有半分弯折。
远处人并非实体,只是月上仙人投下的倒影。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缝隙之间。
不可能!她已亲手送他去地府报道了!
锦照惊骇至极,不可置信地后撤几步,脚后跟不知被什么绊住,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低头一看,绊住她的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可怕的是,她身上虽然只有跌倒的钝痛,双手却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她拼命在衣裙上擦拭,衣裙瞬间被染得猩红,可掌心的鲜血依旧源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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