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三诱: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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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去的。”

    “是。”裴逐珖应声而起,绕出屏风,再次欲跪,却被锦照伸臂,轻轻托住。

    “既未曾害他,小叔便不必再跪。搬个绣墩过来回话便是。”她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低哑,“大人既去了,小叔便是裴府今后的倚仗……我们,还需仰仗于你。”

    她嗓音沙哑,身形伶仃,那无依无靠的模样看得人心中发酸。

    裴择梧自旋风般查探过一圈后,就抿着唇坐在角落,无力地靠在床尾柱子上。

    裴逐珖虽知,眼前种种多半是锦照刻意作态,甚至猜到她长时间的昏迷与如今的憔悴必有凌墨琅的手笔,可方才那几眼,她虚弱不堪的模样已深深烙在他心底。

    他心疼得厉害,恨不得现下就卸甲,好生安抚锦照。

    “嫂子言重,逐珖自当竭尽全力,护佑裴府周全。”他强压下想要仔细看看她的冲动,起身去取绣墩,经过裴择梧时,低声嘱咐:“择梧,照顾好嫂子。”

    裴择梧空洞的眼神这才聚焦,如梦初醒般惊坐起来,抓了件外袍给锦照披上,回到锦照身边扶着她,这才惊觉,她们两个如今,竟似骨头搀着骨头。

    她不禁苦笑,原来兄长放手之后,瘦得这般容易。

    再看锦照,一副大梦初醒的惶然模样,慌忙拢紧衣衫,她心中既疼惜,又隐隐生出一丝释然。

    锦照和裴家所有人,大抵是安全了。

    只是……不知翎王,不,摄政王殿下能否代替长兄。

    想到凌墨琅,她忽然明白,为何在得知长兄死讯前,锦照几次三番提醒她远离摄政王。

    原来她早已知晓,长兄若功成,绝不会放过凌氏一族。她急急追问道:“你们原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还有何人知晓?”

    裴逐珖一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瞥了堂妹一眼。

    她最关心的不是诸如裴执雪死前的细节等等,而是叛国谋反之罪,方才心中那丝不快转眼被嘲讽取代:

    裴执雪啊裴执雪,你机关算计,伪装一世。

    一朝身死,唯有不知你真面目的百姓会为你哀泣。

    你身边所有人——妻子、父母、妹妹、属下…都因你之“死”而解脱……

    裴逐珖几乎要冷笑出声,趁裴择梧全心系在锦照身上,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流连于她。

    她瘦了太多,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散落的乌发吞没,只露出一张血色尽失的小脸,连那两片红唇也几乎褪尽颜色,如即将被暗夜吞噬的枯白牡丹。

    唯一有血色之处,竟是她红肿的杏眼。

    那双眼睛本就秾丽至极的大,此时更是有种惊慌而妖冶的、扣人心弦的美感,虽知道都是她表演出来的,但,任是无情也动人。

    这些孱弱,终是裴执雪所致。

    他想当即便回府,一刀了结裴执雪。

    锦照靠在软垫上,裴择梧就侧坐在榻边,两人之间虽只隔着几层轻薄衣料,却已千里远。

    锦照轻声解释:“那并非你兄长本意……你应当明白,若他真有此心,早已得手……”

    裴择梧倒吸一口冷气:“是娘娘?”

    陛下与娘娘鹣鲽情深的模样犹在眼前,正是那般情意,才养育出太子表哥那般端方如玉的人物……

    裴逐珖冷冷插话:“当年镇北王与八皇子谋逆,害死太子、重伤翎王,皆是由长兄一手策划。”

    锦照默然将目光转向他。那年风波都是凌墨琅布局,他也遭了反噬。

    秋风轻叩紧闭的门扉,听不见内里声响,便从缝隙间潜入屋中。

    裴择梧只觉一阵恶寒自脊背窜起,连下颌都止不住地轻颤,问:“为何?他从前一心扶持先太子,愿其成为明君……甚至不惜……”她有所顾忌地望了锦照一眼,犹豫一瞬,仍继续道,“甚至将当年还是九皇子时便锋芒毕露的摄政王逐出宫。”

    裴逐珖低声:“还能为何?你我每次倒霉都是为何?”

    “因为我们‘忤逆’了他……”裴择梧神游天外,恍惚地接话,而后悚然一惊,看向锦照。

    见锦照也与她差不多,满面震惊,才稍稍安心。

    裴逐珖苦笑:“是。殿下与他政见相左……做不了他的傀儡,他便设计将几位有实力争夺大位的皇子一并铲除……”

    “可怜娘娘毫不知情,仍全心倚仗他。陛下龙体早已……她本欲耐心等待,择一位性子温软的小皇子立为傀儡,裴氏仍可掌握大权。但——”

    锦照饮下最后一勺甜得发腻的糖水,平静接话:“摄政王突然归来,游乙子竟令晟召帝忽然重振精神,还害她再度小产——”她轻轻摇头,继续道,“失子之后,她便再不愿再等。而且……她不信大人能掌控摄政王,于是连发密函,恳求大人发动宫变,取而代之。而那个傀儡——”她看向苦笑的裴逐珖。

    “对,是我。”

    锦照与裴择梧看向面圣前已整理过仪容的裴逐珖。

    他以白麻发带高束马尾,褪下先前那身属于前太子的金黄盔甲,换上一身挺括利落的玄黑将领轻甲,腰间系一条白麻孝带。膝上紧握的拳,依旧如出行前一般,透着少年意气未褪时欲与全世界抗衡的叛逆。

    然而,他的面庞却已留下风吹日晒的痕迹,一道新愈的伤疤险险擦过眼角,眼下泛着绀青,少许眼白中血丝密布如蛛网,双唇干裂,难掩疲惫。

    叛乱之事既已说清,该回归正题。锦照不着痕迹地引导:“小叔是一路急行而归?为何如此憔悴?”

    裴逐珖垂眸,声音微哽:“去时便是昼夜疾驰。那日暴雨如注,河水暴涨,兄长担心堤坝溃决,下令停军查看。我等放心不下,带队随行,谁知一转身竟……”他语声哽咽,“我与沧枪都未能护住兄长。熟水性的将士皆在第一时刻卸甲入水寻人,还有数人被急流卷走……后来全军沿下游苦寻无果,确认无望后,众将士歃血为誓,唯愿早日达成兄长之志,平定南岭,带他归家。”

    昔日众将齐呼“生复来归”的震撼重现眼前,锦照泪流满面,颤声问:“然后呢……”

    “幸不辱命。我军憋着一口气,与南岭百姓里应外合,大胜叛军。逐珖亲手为裴氏斩下叛军首领头颅,带回裴府,任凭处置。”

    “谢……谢你……”锦照听到这里,泪潸然而下。

    她突然双脚下地,却因久卧无力,眼看就要跌倒。裴逐珖一个箭步上前,及时将她接入怀中。

    锦照顺势闭眼脱力,仿佛再度晕厥。

    她真的没办法再演那个伤心小寡妇了。

    想到出宫后,至少要在裴老爷夫妻面前演一次,未来还要演七日。

    且若是追封了裴执雪国公之位,如今传给的裴逐珖,少不得要以皇室宗亲之礼将他下葬,届时还要在文武百官面前卖力地演……想到那漫长无尽的日子,锦照深感绝望,真觉得要要昏过去。

    她正烦闷,裴逐珖扶在她腰际的手,竟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脊线。

    他掌心炽热,动作温柔,铁甲却冰冷坚硬,冷与热透过两层薄薄衣衫清晰地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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