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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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神,连忙上去拉她:“符瑶!是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跟他们打起来”

    “他们根本就没有出城找小姐!!”

    符瑶一声贯彻天穹的怒吼,四周发出的嘈杂声响,地上哀嚎的兵卫,以及周遭围了一圈水泄不通的人群,全都瞬间寂静无声了。

    沈流德愣住了,随即便看到了低垂着头颅的符瑶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握紧成拳的两条手臂都在震颤着。

    一滴晶亮的眼泪坠入泥间。

    符瑶紧紧地咬着牙,却难以止息溢出唇齿的哽咽:“今日一早我就蹲在官衙门口了,我想偷偷跟着他们出城,去找小姐的踪迹,结果发现这些官兵根本没有出城!”

    “他们径直来到这处茶铺,之后便一直在这里饮酒偷闲,我观察了他们一个上午,实在痛恨难平,才会出手”

    符瑶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一脚踹向地上装死的官兵,吼道:“说啊!是不是这十几天都是这样欺瞒了我们!?这么多天了,其实你们根本没有出过城,没有找过越大人,连找都没找过是吗!?”

    她的嗓音撕扯着,夹杂着哭声:“如果小姐死了,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绝不会!”

    单枪匹马便能打趴下一群官兵的少女,此刻却无助地流着泪,哭得声嘶力竭。

    有个一直躲在一旁的官兵见混战停息了,连忙站了出来,没骨气地跪在了两位女官和符瑶面前,哆哆嗦嗦地解释:“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真不是我们偷懒!”

    沈流德脸色一变:“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是!是!我这就说,这就说!”官兵眉眼下撇,满面苦楚之色,赶忙交代了个干净,“都是上头命令我们这么做的,一开始下达给我们出城兵卫队的任务就是这样”

    “我就是问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不必真的出城寻人,只需要每日出府,装个样子就足够了,上头的人说,随便我们去哪里混都成,但要找偏僻人少的地方呆着,到了傍晚再回来”官兵瞅着几个女子的神色,声音越发低下去,细若蚊呐。

    听了这话,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流德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一切,但这似乎正是真相。

    周遭围观的百姓都在窃窃私语着:

    “这是在干啥?怎么就打起来了,是咋回事?”

    “好像是在找人有个姓越的大人失踪了,如今官府正在派人去寻呢”

    “姓越?不会是半个月颁下调价令的那个越大人吧?”

    “我的天哪!难道说真的是?”

    不知人群中交头接耳了些什么话,一下子全都沸腾了起来,有人高声惊呼,有人低声咒骂,间或错杂议论纷纷。

    熙攘人影间,有一道利芒忽然闪过。

    一柄尖刀直直破开了拥挤的人群,刺向背对着他们的沈流德!

    符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危险,她一把将沈流德从身旁推开,身影轻晃,瞬息间架住了从背后急刺而来的手臂,却又在抬眼的刹那猛然愣住了。

    竟是个少年。

    他看上去才十一二岁,跟那年在灾荒中失去了母亲的符瑶一般年纪。

    少年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身躯干瘪得像荒年的稻杆子,浑身只剩下一把硌人的骨头。

    他望着符瑶,皴裂的嘴唇翕动着吐出诅咒,似哭似叫:“狗官”

    “我娘妹妹都饿死了你们还要征粮”

    见刺杀失败,他竟眉目舒展,坦然地将刀尖刺向了自己的身体。

    闪着银光的刀刃开膛破肚,鲜血喷涌而出。

    骨瘦如柴的黧黑身影重重倒向了大地,砰然一声巨响。

    血沫从他嘴角涌出,不过瞬息时间,一条人命逝于众人面前,连给予人喘息的空档也没有。

    “征粮?”符瑶不明白,看着已经断了气的尸体,心间却忽然发起一阵惊悸,“他在说什么?”

    “他本来也要死啦!”人群中有人认得这个少年,不只是唏嘘还是吊丧,他高声道,“他家里买不起市面上的粮食,这几天还被地主押着缴去家中剩余的存粮,他爹娘妹妹昨日就死啦,只剩他一个,如今他们一家四口也算在地底下团聚啦!”

    “为什么?”邱月白两眼空空,她失了神,“征粮令不只缴富户的粮吗?他家是贫户佃农,怎会被逼着缴去口粮?”

    人群中,一双双看向她们的眼睛陡然变得锐利,如同一把把尖刀骤然刺来。

    一个妇人怪声怪调地开口了:“怎么可能?”

    “说是征富户人家的粮食,可地主手底下不还是一户户的贫农吗?”

    “羊毛出在羊身上,地主被压着交更多赋税,哪会老实掏自己口袋?他们还不是只会抬高佃租,从依附着他们手中田亩的贫户身上剥削?”

    “是啊,昨日城东老王家的被地主逼得没办法了,只能签字画押,全家人卖身为奴,这才能交得起地主要的粮税。若是不肯老实缴纳高额的佃租,城里哪家地主都不会再租土地给他们了,来年不还是一个死字吗?”

    “这些当官的,哪里知道民生多艰?”

    一波波浪潮接踵而至,几乎将两名女官拍翻在地,动弹不得。

    无论是刻意留下害人豁口的征粮令,还是每日出城救人实则只是在作秀的兵卫队,都指向了一个人。

    车子隆!

    沈流德与邱月白带着公主府亲卫直奔太守府。

    朱漆大门吱呀开启的瞬间,她们看见前院里堆着上百个鼓胀的麻袋,袋口露出的新米白得刺眼。

    更令她心惊的是跪了满院的佃农,他们额角贴着卖身契,手腕上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神情委顿,满身的死气。

    堂下坐着几个穿金戴银的老爷,臃肿的身子挤在一方红木椅子里,眼里闪着精光。

    “车太守还有客人呐?”有位老爷瞥见了沈流德和邱月白的身影,先行开口了,“咱们也差不多聊妥了,这便先告辞——”

    邱月白大步上前,满面愤慨,声色俱厉道:“谁准你们走了?!”

    “每石官征粮,你们便加一成佃租;每斗赈灾米,你们便涨五钱利钱!想来征粮令征的是仓中粮,诸位老爷却征的是贫民命!”

    一群裹着锦面金线袍的老爷一动不动,甚有者嗤笑喷声。

    “大人明鉴!”周老爷捧着茶盏,眯缝眼盯住沈流德,连声叹息,“今年水患,小人实在交不出足额粮赋,这才只能抬高佃租啊!这些佃户都是自愿卖身为奴的,他们岂会不懂其中考量?继续做佃户也是一个死字,还不如做我的家奴,至少能活命不是么?”

    邱月白冷笑道:“活命?把逼良民为奴的事说得可真好听啊,脸大如盆!你究竟是交不出足额粮食,还是根本不想出赈灾粮?敢不敢将你名下的粮仓米铺都敞开了给人搜?”

    周老爷被她三言两语驳斥得哑口无声,面上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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