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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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博。

    越颐宁微微思索过后,忽然弯眉笑了:“无妨,在下恰好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只要两位大人肯配合,定能试出谁才是那个剽窃者。”

    陆博和周从仪都看向她,陆博按捺不住,先一步开口了:“什么办法?”

    越颐宁:“文选考核要求作的文章体裁是策论,而策论有一大特点,便是需要引经据典来论证。我瞧两位的文章都是策论,也都大量引用了古籍中的事例。”

    “能够写出这些案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说明知道它的出处和由来,至少也读过原书。”越颐宁将两篇策论并排,“比如这里引用了《韩非子》中的‘儒以文乱法’,敢问二位,后文接的是哪句?”

    陆博打了个磕巴:“侠、侠以武犯禁?”

    “错了。”周从仪突然开口,声音冽如冷风,“原句是‘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

    陆博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越颐宁点点头,眼底含笑:“只需要如此,就这两篇文章所引用的观点出处来质询二位,看谁答得上来,谁答不上来,便能知道谁是那个剽窃者了。”

    方才陆博和周从仪的对比鲜明,众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她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哗然,有人高声道:“这个办法不错!”

    越颐宁笑道:“不如便请诸位饱学之士做个见证?就按文选的规矩来,从两篇策论种各挑选五处引文,考校典籍渊源如何?”

    见周遭的人都开始点头赞同越颐宁的提议,陆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他再看向越颐宁时面露几分不善,言语也变得尖厉:“荒唐!这两篇文章中涉及的典籍古文繁多,阐释难度也不相同,在场的人谁又能做这个考官?”

    “难不成你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偏帮周从仪!难怪你突然冒出来,就是为了替她浑水摸鱼吧!”

    陆博说完,骚动不已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老臣愿意做这个考官。”

    人群朝两边分开,一位长胡须的老人走了出来,深衣朱袂,眸光沉静。

    越颐宁扬眉。她认得这个人,正三品参知政事崔炎,是非常有名的清流派。

    崔炎扫过亭中二人,道:“老臣不才,恰好年轻时读的书多,若是要考校典籍古书,老臣可出一份力,来给二位当一回试金石。”

    陆博脸色苍白,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越颐宁便上前一步先见了礼:“晚生见过崔大人。崔大人愿意做考官,我想在场没有人会反对的。”

    此言非虚,崔大人在朝廷内名声极好,是公认的纯臣,又是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掌典籍校勘,他本人曾经主持修订了《赋税考》,无论是政治影响力和学术权威性都无可置疑。在场的人都附和起来,陆博没能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崔炎打开陆博的文章,浑厚的声音传来:“陆大人的文章首段引《商君书·垦令》‘禄厚而税多,食口众者,败农者也’,我想问问陆大人,其后列举了几种败农之官?”

    陆博答得流利:“三种。学者、商贾、技艺之民。”

    “然则《垦令篇》前文提及‘无得取庸’又是何意?”

    “禁止雇佣帮工,迫使民众专心务农。”越颐宁观察到陆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眉眼闪过一丝紧张局促之色。

    崔炎抚着胡须,并未抬眼,却缓缓点头。

    人群仍在窃语。崔炎低眉,翻开周从仪的文章:“周大人的文章中,引了《管子·牧民》‘仓廪实而知礼节’一句,老臣想问问周大人,后文中如何论述了‘四维不张’的后果?”

    周从仪:“管仲有言,‘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廉耻乃是立国之本,亦是社会安定,民心臣服的基石,正如去年夏季的北方大旱——”

    她说着,目光突然转向人群,朝着居中的那几人看去,嘴角轻扯,露出那标志性的轻讽表情:“诸位大人可曾见过灾民易子而食的情景?若是连饱腹都是痴心妄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

    见周从仪抬起头,如刀剑出鞘的神采重新回到眼底,越颐宁的眸中也慢慢浮上了一层笑意。

    周从仪看向的正是以李赫为首在看这边热闹的世家子弟们。

    他们先后对上周从仪炯炯有神的眼睛,很快都避开了,还有几分不自然地整了整衣摆。唯有为首的李赫八风不动,只是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崔炎:“陆大人在末章引用了《孟子·尽心》中的‘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我要问陆大人,此句在原文中是何论道?”

    陆博喉结滚动:“当、当然是论教化之道”

    “错了。”周从仪眸光犀利,“开篇就说了‘养心莫善于寡欲’,所谓‘昭昭’实则指圣贤以清明心境教化世人。后文更是引孔子‘操则存,舍则亡’来阐明心性修养如逆水行舟——陆大人连《尽心篇》的主旨都未能参透,到底何来脸面说我抄袭你的文章?”

    崔炎看向正中的周从仪,面色渐缓,颔首道:“周大人所言无误。”

    崔炎的肯定仿佛一记扔进人群的火药,顿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议论声。

    “第四问,”崔炎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嘈杂人声压了下去,“周大人文中论及人才选拔制度时,援引了《韩非子·显学》中的‘宰相必起于州部’,这句话还有后半句,‘猛将必发于卒伍’。周大人,韩非子在书中如何论证其所言?”

    周从仪对答的声音朗朗:“吴起为西河守时三拒魏武侯封赏,司马穰苴斩庄贾以正军纪。唯有身负真才实学者,方可将仕途走得长远;唯有扎根泥壤者,才能知民生多艰。”

    “而某些人,纵使能靠着祖荫入仕为官,遇到漕粮贪腐案要查账本、边境军饷要核实兵册时——”周从仪冷冷一笑,目光毫不畏惧地扫过李赫,声音清亮笃定,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幕后主使者的脸上,“怕是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吧!”

    李赫面色铁青地合上手中折扇。他死死地盯着周从仪,可面前这位女学子却一扫方才被同窗当面攻讦时的萎顿,变得精神奕奕。

    她胸中似乎长出了节节攀升的苍竹,将她被人击碎的骨头重新拼凑完整,然后撑了起来。

    “好!!”

    人群中有人呼喝了一声,在场的学子多数都是寒门子弟,自然对周从仪的言论交口称赞,连连点头。

    崔炎在掌声中抚了抚胡须:“那么,老夫只剩最后一问了。”

    “陆大人的文章结尾引用了《史记·货殖列传》中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想问陆大人,太史公是如何评价范蠡的?”

    陆博踉跄着后退,冷汗已然遍布额角:“自然是赞他、赞他急流勇退”

    “我来回答吧。”

    周从仪往前一步,迎着崔炎看来的目光道:

    “太史公原文写的是‘范蠡三徙,成名于天下’,可陆公子偏偏漏了后半句,‘所止必成名’。”

    “你只看到范蠡急流勇退的表面,却不知他每到一地必重塑民生,就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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