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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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结果,任由这些人宰割压榨,她宁愿当下拼死一搏,搏那一线生机。

    宋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遍头。

    “你倒还多少没把规矩忘个干净,”白氏笑了笑,“记得去下个主家那里,好好守着本分,别再到处拜山头,没得丢了定北侯府的脸。”

    白氏早已将她划作五姨娘柳氏的人。

    只因她得了冯妈妈的青眼,冯妈妈对她又多有照拂。

    当下,宋妍无暇对此分说什么,她用力拂开过来拽她臂膀的婆子的手,朝着严氏而跪立,“老太太,求您看在奴婢尽心服侍了您一场的份上,再听奴婢说完最后几句话罢。”

    严氏看她的眼神颇复杂,思索片刻:“你说。”

    “母亲——”白氏的话被严氏扫过的凉凉眼风堵在了喉咙里。

    “却才二太太说,这些年满侯府严防死守,不许府里家人们流传巾帼传记。可是,太太您扪心自问,六姑娘真的是近几日才初识梁玉卿的传记的么?据奴婢所知,小姐早在先前,就已熟知梁玉卿的故事了。”

    “怎么,都这会儿了,你还要将自己的过错推卸给其他服侍六姑娘的人不成?”

    宋妍摇了摇头:“奴婢并没有指名道姓,何来推脱一说?奴婢想说的是,一味防避阻拦并没有什么用。六姑娘本就秉性刚直英烈,愈不让她做一件事t,她便愈想要决心做成这件事,来立身自证,这一点,主子们必是比奴婢还要清楚的。故而,于六姑娘教导一事上,教法大多是‘堵不如疏’,此是其一。”

    “好奴才,竟敢对主子的教培指手画脚了!”白氏作势就要唤人掌宋妍的嘴。

    宋妍抢着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奴婢出了府,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的!奴婢现在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严氏抬手,挥离了挽起袖子打嘴巴子的婆子:“让她说下去。”

    “奴婢还记得,今夜老太太跟姑娘们说了些读书的话。老太太说,读书是为了明理,奴婢无不赞同,也体味到了老太太希望卫家的女儿们能做个处事通透的明白人。然,学道理也不止是从书里能学尽了的。”

    宋妍说至此处,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直接下了一剂猛药:“我泱泱大宣,古今多少灵秀人才,他们中或是忍辱负重,或是虚怀若谷,或是忠肝义胆他们的故事之所能流传至今,只因他们皆是值得后人习学自修的。”

    如今,六姑娘仰慕梁玉卿,不过也是被这位巾帼身上的大义、大忠、大节之质所吸引,本是一个绝佳的明喻道理的机会,却一味地止禁,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弃大就小?恕奴婢直言,这岂不荒唐!”

    一席话语落,满堂无人言。

    严氏紧紧握住拐杖的盘螭头,眸光晃动。

    过了半歇,白氏才底气不足地喝道:

    “反了实在是反了你这以下犯上的刁奴,来人呐,把她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板子——”

    正此时,外边儿一声来报:

    “侯爷进来了。”

    宋妍微微颤了颤身。

    转眼间,便见那人披着一领墨狐滚边裘袍,踏月惊鸿般行了进来。

    步至宋妍身旁时,她见得那袍边还依稀可见粒粒晶寒的雪霰子。

    抬首,只见卫琛侧眸睇她的一眼,映在他眼底的烛光似乎格外粲亮。

    卫琛循礼问了安,归座。

    卫老太太蹙了眉:“连着忙了这些个日子,今儿好容易早些家来,又免了你的定省,怎还奔折至里边儿来?”

    “正是忙碌了一日,连喝口茶的功夫也没有,才赶来祖母这儿讨一碗喝。”

    卫老太太笑,“净胡说,宫里的什么御茶不比家里的好?”

    说归说,笑归笑,还是紧着令人斟茶来。

    不多时,侍琴亲自奉了茶。

    卫琛悠悠饮了一口,才道:“十五都快过了,祖母这里怎地还在演‘陈三两爬堂’”?

    白氏忙回了:“二郎说这话,这刁奴是陈三两,那我们竟是那逼良为娼的李凤鸣了不成?若真要说演的哪出,也是‘拷红’才是。这狡婢哄诱小六,只等着子时过了,打发人提溜出去呢。”(注)

    “恐怕我要拂了二婶的意了,这丫头不能就这么打发了。”

    宋妍闻此,心上并未松懈一二分。

    “二郎”白氏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哐当哗啦一声,侍琴失手打翻茶碗,褐色茶渍污了白氏的衣裙,只见侍琴一面跪下告罪,一面拿绢子擦拭清理。

    白氏却也无暇责怪:

    “难不成二郎要包庇一个罪奴?”

    白氏问得颇急,嘴里的话也愈发不像。

    “婶婶说笑了,一个婢子,倒也不值当我去包庇什么。只是,”卫琛轻笑一声:“这奴婢前不久刚在大庭广众下救了小六儿,如今婶婶又要将人打发出去传到外边儿,难免会落得一个我府上苛待下人的名声。”

    白氏随即就回:“那件事儿上上下下都打了招呼的,谁敢说一个字?”

    “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且这丫头出府去了,您也堵不住外面人的嘴。”卫琛放下茶碗,“二婶,女儿家的名声是最紧要的,莫要因一念之差,将妹妹们的闺名坏了去。”

    此一句却牵到了白氏紧要处。

    卫家的女儿出入烟花柳巷,免不得以讹传讹,坏了卫琬名声。

    白氏一听这话,只觉得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憋屈:“那便打死了事!”

    宋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胡吣什么!”严氏训斥。

    白氏顿时哑了声口,埋首咬牙,不再言语一句。

    严氏似在自言,又似在和卫琛商量:“这婢子继续留着,难以服众。撵她出去,又失了人情”

    一个小丫鬟,倒像是个烫手山芋了。

    卫琛轻笑:“祖母莫要为难。如此劳神,倒是孙儿的不是了。”

    “你心中已有了打算?”严氏发问。

    卫琛漫然道,“后花园的东北角,那一带蔷薇花墙,不是还缺个人去养护?”

    宋妍心神一动。

    那片花墙知画曾与她提过一嘴。

    旧年是一个余姓的老妈妈看护的,每年初夏花开时,芬芳馥郁,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只是余老奶奶年底寿终正寝了,尚未另寻别人来接手这项。

    若是宋妍去守了园子,倒远了这些人事纷争,也算清静。

    老太太也不必再担忧她会“带坏”卫昭等人了。

    此番分派,两相合宜。

    只是,严氏面上却有些迟疑。

    这档口,宋妍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怎么肯放?

    宋妍随即磕头:“奴婢深谢主子厚恩,奴婢必定兢兢业业,保管将差事办好。”

    即便不会莳花弄草又怎样?她好好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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