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乔木: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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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必有冤屈。”

    江潮生望着她,片刻之后,他轻轻叹气,仿佛对她,他总是如此束手无策,只能纵容。

    叫宫女在外等候,江乔隔着一道铁门窗见到了绿翠,她被捆在架子上,四肢分开,脑袋重重垂下,双眼紧t闭,可找遍全身上下,都无受刑的痕迹。

    “你没有动刑。”江乔冷静。

    “是。”江潮生应,“正如你所言,严刑之下,必有冤屈。”

    江乔扯开一个笑,“这是你升官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还是皇帝亲下的旨意,他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

    “嗯,最迟明日,便要面圣。”

    江乔问:“你想怎么做?”

    江潮生:“按规矩办事。”

    得出口供,再由证人亲自画押,人证物证具在后,再按法处刑。

    “放她一马。”江乔心平气和,不信他不知这东宫中发生的一切。

    “此事已引得前朝侧目,该到此为止。”

    江乔轻声,“江白,别装模作样。”他可不是什么忠臣良将。

    片刻安静。

    江乔:“安奉仪不能死。”她活着,才对她有利。

    江潮生:“不能涉险。”

    “你知道什么?”江乔压低声音,质问他。

    江潮生目光动摇一瞬,但几息后,所有的言语,还是归于那一抹温和的笑容中。

    “滟滟……”

    “别这样叫我!”

    江乔睁大着眼睛怒视他,在这一刻,她只想冲上前撕着、咬着、扯开他那风轻云淡的皮囊,看他诧然、憎恶、痛苦的扭曲面目,正如当初的她。

    她那样的痛苦,他凭什么神色自若?

    他必须也痛不欲生,必须也哀嚎绝望。

    不,不止这一刻,离开他的每一日,每一夜,每一次呼吸,她都是这样恶毒地思念着他。

    可她没他的好本事,永远学不来自欺欺人、口是心非的那一套。

    “你可以袖手旁观,但你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江乔低声喊着,不等江潮生反应,她直接打开了牢房的门,闯了进去。

    “绿翠,绿翠!是我。”江乔一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脸蛋,一下又一下,几乎是扇,要把她直接从昏迷中扇醒,一边提高了声量,“是江奉仪。”

    绿翠的指尖动了动。

    江乔再接再厉,“安奉仪还好端端的,她在想法子出来,好绿翠,安姐姐念着你,她怕你担心,叫我来找你。”

    “她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她说,自己对不住你,叫我想方设法,把你救出去。”

    ……

    全是编造的。

    她还没去见安奉仪,也不关心她的心思,江乔只需要她活着,作为一个活人,为她保驾护航。

    但谁不想活着?

    忠心的绿翠。

    好绿翠。

    江乔低声唤着她,无声地在心中说,为了你的好主子,可千万别贪生怕死。

    绿翠挣扎了一下,缓缓抬起了脑袋,也睁开了眸子,还有几分迷茫,江乔惊喜着,追逐她的视线,“绿翠,你记得我吧?”

    绿翠看着她眨眨眼,“江奉仪……”

    “是我。”

    不枉费她跑来一趟,江乔正要露出笑,又听耳边的绿翠低低地尖叫、抽噎着——

    “我招!我全都招了!”

    “啊——”

    “呜呜呜——”

    瞧着这浑身无伤,却忽然发起疯的绿翠,江乔垂下了手,后退了几步,一边茫然,一边不解,她迟钝地转过身。

    江潮生还站在门边,还是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素白衣裳,他望着她,她望着他,二人是有名无实的兄妹,带着同根而生的脾性,只一眼,浮华散尽,这一眼,人世间,千百年,伦理美德,世俗道义,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两道同样满是算计、污浊不堪的魂与魄,她同他。

    第34章 想你

    绿翠要招认,接下来的许多事,便好办了许多。

    她在一旁叙说,从安奉仪何时生出这个主意,再到这巫蛊娃娃是何人制作……事无巨细,大半个时辰过去,江潮生笔下的单子,已是长且详细的一条。

    “还有吗?”他声音温和。

    绿翠连忙摇头,“没了。”

    江潮生放下笔,将长长的单子折了又折,交予了身侧的小吏,又吩咐了几句,接下来,宫中要如何裁决此事,就与大理寺无关了,所谓法理,不过圣意的派生。

    他面无表情。

    江乔站在牢房外边,一张漂亮的小脸已是冷若冰霜,江潮生不由得微笑,他正要转身,绿翠叫住了他,凄凄惨惨戚戚。

    “江大人!您……可否放过我在宫外的亲人。”

    江潮生脚步一顿,眸中仍是只有江乔的小小倒影,语气平和,“方姑娘,在下不会殃及无辜。”

    “方”是绿翠的姓。

    按大梁的新例,自她被家人卖到安家,成为家奴时,就算不得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自然也无家人亲眷。

    绿翠惨笑,她四岁被卖,自幼离家,若不是江潮生提起,她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江潮生并未拿他们的性命威胁她,正如打蛇打七寸,一群无关紧要的亲人因她而死,顶多叫她有所动容,却不至于让她背叛如母如姐的主子。

    他只说……

    绿翠不敢细想。

    颤着声问,“他们如今在哪儿?”

    “长安城中。”江潮生有问必答。

    “我要见他们。”绿翠高声。

    江潮生客气询问,“若方姑娘确有此意,在下将在这两日,为你与伯父伯母安排见面。”

    绿翠不敢置信。

    江潮生还会解释,“在圣上决断前,方姑娘除了不能离开此处外,一切言行举止,都可随心。”

    哪怕在皇帝做出决断后,她亦能叫来亲人,再见一面,这是世俗人伦对将死之人的宽纵。

    绿翠死死盯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心头血一点点凉去,浑身寒意。

    江潮生永远都是一副模样,光风霁月,公子如玉,仿佛所行之事,不是掌人生死,也无关刑罚、拷打、憎恶。

    正是这位谪仙般的人物,在见了她第一眼,礼貌含笑,却说,他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受伤、濒死。

    死是最轻易的,两眼一闭,自此凡俗种种,爱恨嗔痴,都与人再无干系,实在幸运。

    一死了之,是命运的宽容。

    但她不愿招供,他也有别的法子,还是不见血,不死人,是让那一户子女缘浅,父母朴实却无能的人家去颠沛流离,被针对,被打压,吃不饱,居无定。

    再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有今日,全因他们那位早早离家的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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