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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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一样了。”

    “我有你。”

    “有紫珠。”

    “我是一个父亲了。”

    “我从此,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她蓦地感到颈边滚烫,灼烧燎人,凝滞无声。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断断续续地问她。

    “你能不能……”

    “让紫珠叫我一声……”

    “再说吧。”

    她打断他未能言说的那两个字,沉缓地抚上他的后背,沉缓地拍着他,也沉缓地不再说一句话。

    有些事,在她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姊姊的事也好,子晏的事也罢。

    这些过往种种,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说法。

    她总得为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寻个交代。

    他也总得为从前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以后,那便……

    再说吧。

    从那日起,他便日夜陪在紫珠身旁。

    端汤奉水,试温喂药,都是他一人亲力亲为。

    每日忙完朝政之事,转头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一个眨眼,那人又不见了。

    他慌得紧。

    批起文书来也比往常快上许多。

    后来,干脆不做不休,命人将成捆成担的竹简都送来此处。

    他就在那榻边布了一方小案,案上再点一盏微弱的油灯,就那样弓腰坐着,借着昏暗的光线,一蜷就是一天。

    夜里也不让旁人靠近。

    红绫不行,旁人更是不行。

    唯有素萋可来。

    来了也不让她做别的,只要她安静地坐着。

    他去喂水、擦脸、翻身、尝药……

    他可做得勤快,半句埋怨也无。

    但他到底是个君上。

    从小便是环台的公子。

    纵使幼时过得再苦,再无人道,又哪里要他做过这些?

    粗手笨脚,说的便是他当下这副模样。

    也不知熬了几宿,眼中又红又肿,眼底又乌又青。

    人熬瘦了,衣袍也熬松了。

    那双润玉般的双手,不知何时竟被燎起了一手泡,颗颗分明,血色饱满。

    他就握着这一手泡,握得频频颤抖,涔涔冷汗,却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笔。

    是啊。

    他可是一国的君上。

    在这齐国,这天下……

    谁都能停。

    唯有他不能停。

    素萋不是没有劝过,可劝也没多大作用。

    他会说:“我是紫珠的父亲。”

    “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还会说:“我欠了她七年。”

    “只赔这几日几夜,哪够还清。”

    她一开始也只是听着,后来听着听着,竟也禁不住流出泪来。

    或许她这一生过得苦,但她把苦都吃光了,便能换来紫珠的幸福。

    紫珠是幸福的。

    从前有子晏爱护。

    如今有他的爱护。

    只要紫珠幸福。

    她再苦,也都值得。

    离宫事变之后,他曾修书报呈周王室,说鲁国夫人蓄意刺杀公族,被公卒甲士当场射杀。

    周天子闻讯下诏,不痛不痒地批了几句,回头又送了些尊贵礼器去鲁国以作安抚,这事也就轻轻草草地过去了。

    也是。

    如今他权势滔天。

    又是天下的霸主。

    哪怕远在洛邑的天子,也得看他几分颜色。

    只是关于公子沐白之死,上呈的文书中却只字未提。

    素萋好奇问起。

    怎料他语出惊人道:“他没死。”

    “没死?”

    “没死!”

    “那尸首是从何而来?”

    那一日,她分明看得一清二楚。

    公子沐白遍体鳞伤地躺在其母鲁国夫人怀里,浑身僵硬,早没了气。

    那鲁国夫人声泪俱下,神似疯魔,失子之痛,又如何会假?

    他却淡淡地道:“是假。”

    “你那日,可曾看清过他的脸?”

    “未曾。”

    她茫然摇头。

    他粲然地看着她,笑容意味不明。

    原来,那日的公子沐白确实是假。

    不过是一个惨遭毁容,还被拔了舌头的死囚。

    只因身形与公子沐白有几分相似,便被提前选中,送进了地牢里。

    可笑那鲁国夫人口口声声说放不下自己的儿子,临到关头,却连人都认错了。

    真正的公子沐白早被事先送出离宫,而肩负此重任之人,就是她在后山岔路遇见的长倾。

    难怪,长倾会说来看望一个朋友。

    那朋友原就是公子沐白。

    她问:“好端端的关了七年,为何临时起意要送出去?”

    “难不成,你早有预料?”

    他慢条斯理地否认道:“纵我料事如神,也不能全然预知尚未发生之事。”

    “那是为何?”

    他笑:“你我还有紫珠,我们都要到离宫,自然要事先排除一切隐患。”

    原是如此。

    “那如今,公子沐白身在何处?”

    他道:“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终究还是活着。

    只是剪除羽翼,永远不得翻身。

    他终是没做出弑杀亲兄,残忍无道之事。

    也终是留了一分人情在。

    只那鲁国夫人处心积虑谋划一场,到头来赔上自己的性命,竟是一场空。

    可怜可恨。

    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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