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 34、五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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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承景跪在柳姨娘灵前,泪都流尽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他麻木地挪去眼风,蕙卿立在挽联旁,正轻声吩咐仆妇办事。

    回来路上,他听说蕙卿怀孕快三个月了。如今孕肚尚未显出来,人却先有了一份沉静。

    纸钱在火盆中烧得正旺,跃动的火焰横在他们之间。承景凝眸望去,热浪融得空气微微晃动,蕙卿的身影也在那融融淡淡的光霭里,似乎正在化开。

    他觉到一股庞大的无力。他救不了娘,也救不了姐姐,谁都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娘睡在棺椁里,眼睁睁看着姐姐绾起发髻、逐渐挺起孕肚,眼睁睁看着他所珍视的、喜爱的、魂牵梦萦的走向腐烂,而他无能为力。

    也许故事里根本不会出现心善的蚌仙,也许鲛人公主重返海国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死皇子。

    悬在承景心头的月亮,终于在此刻一寸一寸地崩裂,碎了满地。

    蕙卿觉到自己身上黏了道悲愤的目光,她有些怕,怕这道目光。承景的眼极漂亮,颇像文训,如今又蓄了泪,更是让她无处遁形。她教仆妇们退下,转过脸儿,轻轻朝他一笑。走上前,温声道:“有什么事,或短了什么,知会我一声就是了。”

    正要走,承景捏住她的裙摆。他跪在蒲团上,偏了脸望她:“为什么知会你?你是谁?姐姐?嫂嫂?还是母亲?”

    蕙卿抿住唇,喉间像堵了团棉絮。

    承景红着眼:“管家的是太太,是父亲的妻,是母亲,你是什么?”

    “我想我不认得你了。在天杭的三年,你讲的每一个故事我都记得,现在想想就像梦一样。为什么那些故事干净、澄澈、明媚,而讲故事的人却从我的堂嫂成了父亲的女人,怀了父亲的孩子?”

    “为什么嫂子要给我生弟弟妹妹?”

    蕙卿觉得心像被人用力攥住,一抽一抽地疼。她拽着自己的裙摆,地上少年却执拗地不肯放手,只把唇线抿直:“你说啊!你到底是谁!”

    蕙卿也发起气来:“松开!”

    承景不肯。

    蕙卿索性松了手,她咬牙:“我住着体顺堂,我是谁?我管着周府,我是谁?我怀了你父亲的孩子,我是谁?你心里早有个答案,三年前你就有答案了,你亲眼看到了,何必现在来问!”

    承景倔强看她:“是,也许我早点说出来,娘就不会死了,太太就不会死了。”

    “你没说,怨不得别人。”

    “因为我总想着你会回头,我总觉得你是被迫的,总相信能讲出那些故事的你,至少不会堕落至此!”他声音发颤,“现在看,你倒是很享受其中。你一点也不无辜。太太死了,娘死了,你未必不开心,你未必不庆幸她们都死了,而你在莲花池里活下来!”

    蕙卿脸胀得通红。

    “要不是你怀孕,娘也不会难受,她也不会推你,太太也不会死,娘也不会自杀!”

    “那你该怪你爹!”

    又是两行泪落下。承景咬唇道:“我没不怪他,最怪的就是他!”

    蕙卿看他依旧攥着自己的裙摆,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声和气地:“听我说,承景。姐姐、嫂嫂、娘,都可以,你怎么自在怎么叫。”

    “我不自在。”

    “……可以。”

    他瘪着嘴:“我不会认你的。”

    “可以。”蕙卿看他一眼,“你先把手松开。”

    承景又觉得一阵鼻酸:“你肚里的我也不会认!”手还是不放。

    “可以。先把手——”

    “我恨你!”手松开了。

    蕙卿叹口气,正要开口,承景道:“可以,可以!我知道,你什么都可以!跟他在一起可以,背叛哥哥可以,怀孕可以,娘死了、母亲死了也可以!”

    少年已转身奔了出去。

    徒留蕙卿站在偏厅内,怅惘地看承景的背影,怔忪许久。直到茹儿垂首近前:“奶奶,前院的林大死了,他家人来讨丧葬银子。”

    “哦,按旧例——”蕙卿一愣,旋即瞳孔震颤。

    林平,家中行一,故此人称林大。

    蕙卿直着嗓子问:“昨儿还见到他,怎的、怎的忽然没了?”

    茹儿答:“桃绿馆子里喝醉了,回来路上跌进井里,早上人不见回来,他家人过去寻了一上午才发现的。”

    蕙卿怔然,慢慢蹙起眉:“他在桃绿馆子欠账没?”

    茹儿笑了:“哪呢,桃绿馆子就小酒馆,一碗酒几文钱,他平日连碗酱牛肉都舍不得,就一碟花生米下酒,能欠什么?”

    “他倒节省。”

    茹儿道:“是他孙女小玉儿娘胎里不足,常年用药,钱都花在这头了。这不,小玉儿前儿又病了,活计也做不了,又要一大笔费用,也没办法。”

    蕙卿默然良久。因为她,太多人、太多家庭改变原先的轨迹。如果没有她,这些人是否会沿着原本的命途走下去?如果她没有跟周庭风在一起,如果她跟李夫人回天杭,如果她安心跟文训做一辈子的夫妻……

    “少奶奶?”茹儿轻声唤她。

    蕙卿茫然回过神,忙让茹儿按旧例封了三十两银子,自己又“开恩体恤”拿出二十两,一并交给林家人。

    回得体顺堂,周庭风正坐在书案后写信。张太太过世,许多旧友未能亲至,书信却陆续到来。人不来、信也不至的,便是从此断了往来,日后官场相见,只作陌路。也有从前不相熟的,此番特意前来或致信慰问,背后深意,皆需他细细分辨。一场吊唁,底下也是暗流涌动。

    蕙卿坐在下首,将承景的事简单带过,又将承敏携郑姑爷归府、她如何安置一一禀明。

    承敏、承景姐弟俩,如今是他唯二的血脉亲人。他再怎么看重陈蕙卿,也越不过敏、景二人。

    周庭风搁下笔:“很好。日后你是这宅子的主母,敏敏和景哥儿都需你帮忙看顾着。”

    蕙卿想到承景方才的话,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挽起笑,暗暗试探:“哪是主母,不过是帮忙管家的。”

    周庭风挑眉看她,默了片刻,方道:“等扶棺回天杭安葬,我打算请族老过来,把你我的事定下。”

    “怎么定?”

    “兼祧。其实就是娶你了。”

    她继续咬牙试探:“我还以为你会另娶。”

    “我如今倒有些怕那些高门了。”

    “是了,我们陈家好拿捏。”

    他笑着:“这话有误。你早不跟你父母往来了,哪有陈家需要拿捏?”

    蕙卿脸上的笑立时僵了。

    周庭风弯了唇瓣,朝她招手:“来。”

    蕙卿起身走近,被他揽着坐在膝上。他抚着蕙卿的肚腹,轻声:“我是觉着这样很好。我不必应付你父母,你也没有翁姑需要侍奉,各得自在,不好吗?”

    “……很好。”

    他看她不再言语,便把目光放在她的小腹:“怎么一点看不出来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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