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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大莲花浴》 16、二杀(二)(第2/2页)
并不能一劳永逸。她得盯着火盆把火生起来,得自己把米煮成熟饭。清晨起身,烧水、煮饭。吃完早饭,又要洗碗、洗衣、准备午饭。午饭罢,继续洗碗,而后烧水、张罗晚饭。晚饭后,洗澡,打扫浴房,灌汤婆子,生熏笼,方能上床。她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连诗也没空默了。入了夜,园子里静悄悄的,树影婆娑似鬼影,浑然没有人气。蕙卿窝在重重的棉被里,搓着生了冻疮的手,一切都似是而非,唯有寒冷与疼痛是真实可感的。
她不是没想过做些小生意。有铺面的营生需得各项文书打点,一找官府,周庭风就会知道。他远在京都的一句话,简单干脆地堵死了她的生路。在街边说书她也干过,花了好些银子支了个摊儿,才说了两天,周家族老们听得风声,说她一个新寡的小妇人好不害臊,抛头露面地赚钱,把周家的脸都丢尽了。她又被逼回来。
捱到腊月,天杭落了雪。白茫茫一片,厚厚密密地覆盖住天地万物。蕙卿睡在空荡荡的瑞雪居,守着呛人的炭火,通体发寒。到底还是生了病,不知是冻的,还是累的。
穷人是真苦啊!蕙卿心里想着,要是她从小就是苦出身就好了,或许现在就不觉得苦了。偏偏从前过惯了舒坦日子,冬天有空调、羽绒服、鹅绒被,洗衣有洗衣机,没饭吃就点外卖,何时有过连续七八天都吃不上肉的日子?便是来了这个世界,除了被李夫人囚禁的时候,她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子,有人伺候,更不用说周庭风曾经那样金尊玉贵地供养过她!
蕙卿凄凉地睡在厚重的棉被里,身上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倒是眼泪滚烫得很,湿了枕头棉被,很快又变冷,冻得肌肤发红,她忙擦干泪,连泪也不敢流了。
她烧得昏昏沉沉,整日卧在床上,饭也没空做了,衣也没空洗了,洗澡更是妄想,谁来烧水?她最后那点爱干净的心,全用在早晚各一次的倒夜壶上。她披着棉袄,呵气如云烟,在寒冬腊月里,蕙卿顶着低烧蹲在雪地中,含泪洗夜壶。
是老管家看不过去,悄悄送来吃食和药。他说,周庭风下了令,不许他们接触蕙卿。周庭风说,蕙卿立志守寡,立志自力更生,这些都是蕙卿的修行。
“哪有守寡守到生病了都没饭吃、没药喝的?”老管家心疼蕙卿。
其实在蕙卿彻底绝望时救她一命,别让她死,也是周庭风下的令。老管家没说。他私心想着,如果陈蕙卿活下来,也许会记他一个人情。这世界就是这样,人都是蚂蟥。
喝了药,身体似乎有些气色,烧终于退了。眼睛也清明了些,就是脑子还昏,恐怕是烧糊涂了,竟看见周庭风坐在太师椅内读信。
蕙卿用力眨眼,不是幻觉,真是他。
她嗓子哑得很:“你……”
那厢终于抬了头:“来看看你赎罪赎得怎么样了。”他随意搁下书信,噙着笑,“又是一年冬。小蕙卿,去年的今天,我遇见了你。一年了啊。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蕙卿流下灼烫的泪。
周庭风端起药碗,行至榻前坐下。他抱起蕙卿,才发现怀里人瘦得没几两重。他恨恨地冷笑:“喝罢!喝光了,好起来就继续活下去,好不起来就去陪你心心念念的相公。对你,我也算尽了心了。”
蕙卿心潮澎湃,她想说话,可太久不开口,兼之生病,嗓子又干又哑。零碎的字音漏出齿缝,连不成句子。
周庭风俯下身,耳朵凑近她唇边:“要说什么?”
蕙卿伸出手,微弱的力气去扳他的脸,却扳不动:“转……过来……”
“干什么?”他皱了眉,顺着力道转过脸来,“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话音堵在猝不及防的吻里。
蕙卿干涸的唇贴上去。
这一次,轮到周庭风脑海中噼里啪啦炸满烟花。
蕙卿吻了一瞬,身子再也支撑不住,摔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她喘息急促:“我冷,好难受,想死……救我,求你……”
“别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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