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尖: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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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莹,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这次呢,你准备带上她一起?”

    “诺里斯想见她。”

    “就不能再等等?”

    “等不及了,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钟乐山捻着佛珠,压低眉弓,目光却是迎着光望向对面坐着的男人。

    见男人无比淡定地迎上他打量的视线,面色坦然,表情坚决,似乎并无商量的余地,忍不住紧紧蹙眉。

    他劝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你就不能等到诺里斯死后,再去处理他们的事吗?只要诺里斯一死,家族的掌权人就是你,即便他们有再多不满,也折腾不起浪花,也不用担心节外生枝。”

    费理钟却平静地掐掉烟,忽然抬眼瞥向他,眼尾隐约亮着凛然尖锐的光:“我等了太久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诺里斯快死的时候,你却让我继续等?”

    钟乐山一时语塞,捻着佛珠半晌未说话。

    却听见男人静静补充道:“就算他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

    “如果你母亲还在世的话,她肯定不愿意让你冒这样的险……”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费理钟冷笑一声,似乎对他反复提及旧事有些不满,“钟先生,不用再劝了,我母亲的事也不用再提。”

    钟乐山一噎。

    听见他开始用上尊称,就知道此时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不再说话。

    太阳逐渐往西偏移,炫目刺眼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红木茶桌上,两杯掀开盖的茶水早已凉透,暗绿的茶叶沉在杯底,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带我去看看她吧。”

    费理钟忽然站起身,将桌上的两把枪收进大衣口袋里,抬眼望向钟乐山。

    钟乐山盯着男人的口袋,两边的腮帮子鼓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沉叹气,撑起手杖抬腿带他过去。

    庭院里的老钟敲了三道,正午时分,明日高悬。

    两簇红梅在白雪中探头,抻着枝桠攀上高墙,仿佛也想从阴凉里汲取些阳光。

    偏僻处无人问津的小阁楼,终于迎来新客。

    木阶梯泛着潮湿的雪渍,檐角生了些蛛网,昨夜的狂风将蛛网吹了个破洞,随着一前一后的嘎吱踩踏声轻轻晃动。

    古旧的铜锁已经生锈,铁锈上染着绿。

    钟乐山从腰上掏出的那把钥匙,费了半天劲才转动钥匙孔将锁拧开。

    摘了铜锁,推开小阁楼的门走进去,却见里边摆放着个佛龛。

    老梨花木呈现古旧的棕红色,镂空雕花上装饰着狮子头和莲花云纹,两侧竖着几根香烛,烧得焦黑的灯捻耷拉着,蜡油顺着烛身垂落在蒙灰的盘底。

    佛龛里却并没有摆放佛像,只有一个黒木盒。

    朴实无华,没有点缀任何装饰。

    费理钟用手擦了擦黑盒上的灰,擦除清晰的掌印,动作却极其小心翼翼。

    他用打火机点燃香烛,火苗噗呲着扭正,散发出浅淡檀香,他又给供桌里的香炉插上一根供香,对着佛龛躬身祭拜三道。

    钟乐山看着炉鼎内的香灰,手中的佛珠拨得极慢。

    他站在男人身侧,盯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叹息道:“费理钟,你以后不用再来祭拜了,你明知道里面没有她。”

    男人躬着的背僵了僵,随后挺直身板。

    他没有回头,却听见钟乐山继续说道:“那里边都是她的头发和旧衣物的碎片,烧成的灰,不是她的骨灰。”

    “我知道。”

    男人声音无比平静,似乎早已知晓。

    钟乐山却开始疑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男人转过身来,忽然朝他露出一抹笑,笑容在昏暗的阁楼里显出几分幽暗凄冷:“钟先生,前几年,我去重光寺求了一签。”

    “求签?”

    钟乐山一脸讶然的表情,显然想不到像费理钟这样的人,也会信佛道,“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个吗?”

    费理钟却没回答,只是静静盯着钟乐山:“你知道它说什么吗?”

    钟乐山来不及猜测,就听见男人继续说:“它说乌云压顶,落花流水,我和她天生相克,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如果非要纠缠,其中一个必定会克死对方。”

    钟乐山自然知道他所指的“她”究竟是谁。

    看着男人阴鸷的眼,钟乐山却迟迟未曾开口。

    两人都沉默着。

    良久,良久,寂静中响起一道长叹。

    钟乐山松开手中的佛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若说费理钟不信,钟乐山是理解的。

    可对于钟乐山这个半辈子都是佛教徒的人,他只能安慰道:“费理钟,你也不必太把这种话当回事。你就是执念太深,该放下的早点放下,或许能逆转乾坤。”

    “钟先生,你也这么认为?”

    男人的目光如虎豹般盯着他看,带着些侵略,带着些凌厉,带着些狂恣兀傲,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

    钟乐山摇头。

    他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背对着男人,目光望向阁楼外的那丛绿竹。

    绿竹随风摇曳,晃出些清亮的阳光,隔着窗楞照在香炉上,将烟袅袅照白。

    他以长辈的姿态劝慰道:“费理钟,这么多年过去,你都不肯叫我一声义父,我就知道你还是没能放下过去。费贺章他不干人事,可你是无辜的,不该把他的罪孽强加在自己身上。”

    “我是个罪人。”

    男人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钟乐山听着他的话,两根眉毛竖起,恨得不骂醒他:“费理钟,照你这么说,谁不是罪人?你有罪,她有罪,到底谁克谁!”

    “我倒希望她克死的是我。”

    钟乐山忽然沉默了,片刻他又问:“真没可能放弃吗?”

    “绝无可能。”

    男人一字一句斩断他的话。

    钟乐山手里的佛珠捻得劈啪作响,最后在一声清脆的拨弄中,戛然而止。

    他沉沉望着费理钟,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桀骜不羁却又与他不同,多了份狠戾阴邪,隐隐还有股偏执的疯狂。

    如果当初,他也如此执着的话。

    今日的结果是否会不同呢。

    他黯然神伤。

    将思绪收回。

    “我老了。”

    钟乐山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哑声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顺其自然吧。”

    目光掠过男人的脸,看着他凌厉的眉眼,看着他平整的衣角,看着他擦得锃亮的鞋尖。

    他忽地开始忧心起自己女儿来。

    他想起女儿那倔强如驴的性子,又想起她那位过早离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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