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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棠木惊春》 30-40(第5/13页)
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血泪;如今呢?即便坐拥几条街的赌档烟馆,霓虹闪烁,喧嚣入耳,在佐藤的棋局里,他仍是只蚍蜉,每一步棋都受制于人,连这江城的风向都无力撼动,只能任由江风卷起尘埃,淹没他的叹息。
乔源扶着窗棂,正是思绪万千,却不期然听到背后脚步声,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节奏。
他转过身,只见陈叔正立在昏暗的廊下,一身藏青长衫被堂口的烟雾熏得泛黄,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因急切而更深了几分。
“陈叔,你怎么来这儿了?”乔源望着门边那个穿着布衫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知道必是阿尘去通风报信了。
陈叔快步上前,浑浊的眼底满是焦灼,压低了声音道:“乔爷!刚刚是不是佐藤来宅子里了?是他下的手?”
乔源抬手,不动声色地止住了陈叔后面的话。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专注赌局、实则竖着耳朵的喽啰,烟榻上几个瘾君子也悄悄支起了身子。这堂口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叔,您老坐。”乔源掩上门,指了指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方桌,自己先拉开条凳坐下。
堂口的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余下他们这一隅的凝滞。
劣质烟土的呛人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
陈叔哪有心思坐,他半躬着身,双手撑在桌沿:“乔爷!日本人狼子野心,跟他们打交道,是与虎谋皮啊!佐藤三番四次找你,就是为了拉拢你,你可莫要着了他们的道儿!”
乔源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猩红的火苗跳跃了一下,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烟雾缓缓吐出,缭绕在他眼前,模糊了表情。
“陈叔,”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外有陈侃这帮为代表的中央政府,内有黄金虎和梁宽这般的仇敌,帮派里的人也蠢蠢欲动,你觉得我还有选择么?”
陈叔猛地直起身,浑浊的眼中血丝密布,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碗轻跳。“乔爷!你这是糊涂啊!日本人是什么?是豺狼!是虎豹!当年东北怎么丢的?江城怎么被割裂的?你亲眼见过他们的膏药旗插上码头,枪口指着咱们的脊梁骨!陈侃再不是东西,那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内斗,是家事!你引狼入室,和佐藤勾连,那就是把祖宗基业往火坑里推,是助纣为虐!”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堂口的喧嚣仿佛被这怒斥劈开一道裂隙,赌徒们噤若寒蝉,连烟榻上的鬼影都屏住了呼吸。
乔源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猩红的火头在昏暗中明灭。
他忽地冷笑一声,眸底寒光如刀,刻意拔高了音量,字字淬着毒:“家事?陈叔,你倒说说,什么家事能让陈侃夺我码头、断我货流,还唆使林棠那女人跟我争地皮?她跟了我五年,腿废了半条,如今倒好,摇身一变成了陈家的枪!陈侃仗着留过洋、顶着国民政府的帽子,禁烟禁赌,断人活路,这上海滩多少兄弟的饭碗砸在他手里?还有多少个黄金虎、梁宽这样的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等着啃我的骨头?我乔源从奉天流亡到江城,在泥里滚出来的这条命,不是让人骑在头上作践的!佐藤怎么了?他给我枪,给我人,给我掀翻陈家的梯子!这世道,胜者王侯败者寇,我只要陈侃跪着求饶,要林棠知道背叛的代价!日本人?哼,不过是借把快刀罢了!”
“你……你这是被私仇蒙了眼!”陈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向乔源,藏青长衫的衣襟剧烈起伏,“林棠的事是孽债,陈侃的新政是蠢笨,可再大的私怨,抵得过国仇么?东三省的血还没干透,南京城里多少冤魂在哭!你与日本人联手,就算扳倒陈家,得了上海滩,也不过是给豺狼当看门狗,脊梁骨都得被戳穿!乔爷,听我一句,收手吧!这路走不得,走了就再回不了头啊!”他老泪纵横,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绝望,堂口浑浊的空气里弥漫开咸涩的泪味。
乔源猛地掐灭烟头,火星在紫檀桌面烫出一点焦痕。
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睨着陈叔,脸上那点刻意伪装的愤慨化作冰封的漠然,声音冷硬如铁:“陈叔,你老了。眼也花了,心也软了。这江湖的血雨腥风,早不是你当年拎着砍刀闯码头的时候了。你如果还要劝我,那就回家去吧,养老的院子我给你备好了,安安稳稳晒晒太阳,别再掺和这些脏事了。”他挥挥手,像拂开一片碍眼的尘埃,“阿尘,送客!”
陈叔踉跄后退一步,枯槁的面庞瞬间灰败如纸。
他死死盯着乔源,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字,只是猛地一甩袖,藏青长衫卷起一股悲愤的风,转身撞开木门,头也不回地扎进堂口外浓稠的夜色里。
赌徒们慌忙让道,烟鬼们缩回榻上,死寂中只剩木门吱呀摇晃的哀鸣。
阿尘一个箭步追出去,身影没入黑暗。
巷子深处,陈叔佝偻的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拖得老长,阿尘急急赶上,低声道:“陈叔,您别气……乔爷他……许是有难处,逼到绝路了才……”
陈叔脚步倏停,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喉头滚动,一声长叹混着夜风的呜咽散开:“难处?我何尝看不出来?可他这步棋……是把魂都押给了阎王啊……”
……
与此同时,圣玛丽亚教会医院特护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也盖不住林棠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靠在枕上,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一角。
陈侃坐在病床旁的沙发里,将林棠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本是削着苹果,这会儿忍不住将水果刀和苹果都扔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讽刺:“你何必这般牵肠挂肚?我说,今天法院门口的伏击,说不定是乔源安排的。”
林棠撑起身子,却因伤口牵扯皱了皱眉:她喃喃道:“不是的……他要是想害我,何必冒着枪林弹雨救我?”
陈侃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肩膀上,语气冷了几分:“救你?不过是做戏给外人看罢了。乔源是什么人?上海滩的老狐狸,最会用感情当筹码。他知道你还念着他,所以故意演这出英雄救美,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让你对他死心塌地。”
林棠摇头:“他后续不是好人,但他不是这般虚伪的人。阿牧,你不懂……”
陈侃笑了一声,却没温度:“我不懂?当年我是怎么被他害得?黄金虎和梁宽怎么死的?”
林棠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侃少爷!”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深色绸褂、头发花白的陈家老管事端着药盘走了进来,苍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却也如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打断了陈侃即将冲口而出的、更加伤人的质问。
陈侃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胸腔里那股炽烈的怒火被强行压回,“忠叔,你什么时候从北平回来了?”
“侃少爷,”老管事垂手侍立,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林小姐该换药了。医生吩咐过,情绪不宜大起大落,伤口愈合要紧。”
他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摔烂的苹果和闪着寒光的水果刀,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仿佛那狼藉从未存在。
林棠喉头滚动,却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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