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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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安顿后设计送出。”

    “秦酒:王麟至,阳城危,七姑娘未出城,被诬成人贩,盼复。”

    “秦酒:阳城瘟疫爆发,城门紧闭,人心惶惶。七姑娘安,盼复。”

    “秦酒:瘟疫失控,死者枕藉。然七姑娘失踪,寻遍未果,疑已……盼复。”

    纸页越来越皱,字迹越来越乱,有的信被血水或墨渍浸染,几近模糊。

    他的指节泛白,却仍一封封地摊开,动作越来越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镇住心底那一寸寸的焦灼。

    直到最后一封——

    那信纸边角卷翘,字迹密密麻麻,草草而就,沾着一片不明的深色印痕。

    一种冰冷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阳城十一人已归七姑娘调遣。

    七十三名女学学子,已由其送出,疫药亦托付我手。

    秦酒受托认尸,未料次日所见,竟为七姑娘自绝之身!

    七姑娘所托,事事已毕,诸般谋划,皆无一失。

    唯秦酒无能,未能护她周全。

    王麟将焚城以灭迹,秦酒请留于阳城,愿以残命陪葬。

    亦算……幸不辱命。”

    信尾缠着一根红红的发绳,早被血与烟熏染。

    江步月一眼便认出,那是她身边那位唤作“知知”的小丫头的发绳,绝不会错。

    他好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提起笔回信,将后续的安排一一交代好,目送最后一只信鸽离去。

    然后木然地低头,无意识地将那根红绳一圈圈缠上指骨,缠到尽头。

    万物有灵,天地无声。

    红线尽的时候,他终于开始觉得不适,于是他俯身,将那几只信鸽,一一葬于山石之间。

    ……仿佛是收拾她与这世间的最后一笔因果。

    贺千山说的时候,他尚觉得在诓他,可这些满地零落的信件,无疑在反复地证实他这个事实——她死了。

    可他一直以为还来得及。

    在他的记忆里,她敢在浊水庭赌命翻盘,能在死局里一次次破局而生,那样狠、那样倔,那样逆着所有人的意思活着的人,怎会轻易伏诛?

    她不是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底下搅局吗?敢争林氏、搅风云,还敢……拒绝留在他身边。

    她误解,他便不解释。旁观、试探、纵容,一步步将她推远——若不能囚于身侧,便永不相见。

    可现在,竹管里的字是她的结语,红绳是她最后的信物。

    他低头,指骨收紧,红绳勒出深痕。

    他不信。

    她命硬如铁,从不服输,他见过她在书院门口挑衅的笑,转身时那双决绝的眼。

    更何况……秋山寺那日,他还借着试探的名义抱过她。

    她入他怀中,呼吸是热的,心跳是真实的,甚至她拂过他衣襟时那一丝颤意,也是——

    那样一个人,说死就死了?

    他盯着指骨上缠死的红绳,如同盯着一个荒谬的谜题。这不是诀别,更像一个引他入局的钩子。

    信上的字迹是秦酒的,红绳缠在指尖,所有线索严丝合缝。

    他依然不信。

    她怎会甘心死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若真恨他入骨,误会至深,为何不冲他来一刀,非要无声无息地消失?

    江步月眸底的光一寸寸沉下去,最终压住了眼底的火焰。

    他翻身上马,雪原上积压的焦灼非但未因这封信平息,反在胸腔里无声地沸腾、鼓胀。

    他必须亲眼去看。

    她若真死,他要见最后一面,

    她若……尚存一线生机,他便将她抢回,再不放手!

    他已错失过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甚至第一次隐隐理解了他“软弱”的母亲,他不屑的、坚持的,那些关于爱恨、关于“倾城为妻”的自我压抑……此刻终于显得苍白无力。他对她那份失控的、不敢承认的占有欲,早已如野草般疯长,却在他尚未厘清之时,就被这死讯生生斩断。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

    这一刻,他终于认了:她拒绝他会焦躁,她死了他会失控。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对他怀着怎样的心思。

    她从来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不是谁的替身,更不是他用以试探或压制的影子。

    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他若再袖手旁观,便再也……无法触及的人……

    “快去看看——阳城要烧了!”

    夜还未全黑,便有女子在街头奔走,带着哭腔喊出这句话。

    一开始没人信,觉得不过是胡话疯言,直到她们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月亮印记,大声说:

    “我们是女学的姑娘,被官差押着走,可是那位舒羽先生救了我们——她说,王麟要焚城灭口!”

    “舒羽不是人贩子,官差才是!”

    城中本在追缉所谓“人贩子舒羽”和“其拐卖的女子”,此时眼前这些自称“被舒羽所救”的少女,敢带着印记抛头露面,令人侧目。

    “你们不信,就去东城门看——那里堆满了桐油!”

    渐渐的,人们不再冷眼旁观。有人拿起油灯,有人搬来凳子,有人扛着孩子往城门方向赶。

    “就当瞧个热闹——”

    “真要烧城,咱们可得逃命了。”

    城墙之下,景象令人窒息。

    数不清的巨大的桐油桶如山堆积,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一、二、三……这得有几十坛。”

    “这是烧尸还是烧活人啊?”

    “这得多少火,才能点得完啊?”

    风起时,一桶桐油被掀翻,味道刺鼻,黏在地上不散,越看越像一滩祭物。

    “这是给谁准备的?”

    “是给我们全阳城人准备的!”

    “……我们的父母官,要烧死我们啊!!!”

    那一声惨叫,在夜风中震出一片回音。

    人群像火苗点着了干柴。起初只是几句怒骂,转瞬便有人哭着喊出:

    “王麟不光掳人,还锁人、打人!我闺女就是被他抓走的——”

    “陈栋封城,说瘟疫,可是听说……那瘟疫就是他们放出来的!”

    “我儿子吃了官府的药之后发热、吐血,没挺过半夜——那药哪来的?”

    “县衙里的人都说了,是王麟吩咐、陈栋拍板的!”

    怒火越烧越旺,城中有人高喊:“冲衙门去!问个明白!”

    “不能再让他们杀人灭口了!”

    “阳城是咱们的阳城,不是他们的!”

    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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