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 2、天不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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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让她的思路重新变得清晰。

    在赵三娘的壳子里,她看见了不一样的江步月。

    那个对她永远温润含笑的质子,面具下却藏着她从未触碰过的晦色。

    但她无暇顾及这不算浪漫的邂逅,左肩的疼痛提醒她,她的情况不妙。

    无关的人,先抛在脑后。

    顾清澄很熟悉这片水道,皇兄曾给她看过京城的水利图,她足够聪明,皇帝也许不信,但她已经烂熟于心——

    顺着内河分支向北游,便可潜入宫内的河渠,顺水回宫,只是要多花些力气。

    但她突然失去了力气。

    顾清澄突然意识到,经过这一番折腾,她的内力竟要消失殆尽!

    力竭只在一刹那。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在深水里迅速下坠。

    冰冷的河水涌入鼻息,在河水淹没双眼之前,她瞥见了一个被大雨冲进河道的洗衣木盆。

    天不亡她!

    她用力咬破舌尖,榨干内力向木盆游去。

    所幸木盆顺水向她漂来,她一把抓住,将身体送到盆上。

    好险……

    她躺在盆上,终于能瘫软四肢,短暂地休息了。

    可肩上的伤不允许她放松自己,虚空的丹田提醒她,她中毒了——

    “你明明中了‘天不许’。”

    耳畔响起赵三娘凄厉的声音。

    她眸色一深。

    天不许,乃南靖秘毒,以功为薪,燃血续命。

    一炷香内,薪尽命熄,故名天不许,取天不许问来生之意。

    如果赵三娘说的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顾清澄在盆上漂流,眯起眼睛细想,到底是何时着了道。

    是南靖的箭啊……杀死三皇子之后的那场箭雨,她没躲过第一支。

    顾清澄试图平复自己,疑点却一个个在她脑海浮现。

    赵三娘明明是皇兄的死士,怎么会知道南靖的天不许?

    是三皇子的后手吧,什么时候反水的?

    胭脂铺的火又是谁放的?

    ……

    她动了动手指,确认了自己还没死。

    这不对。

    若真中了天不许,此刻早该命丧黄泉。可赵三娘的剑明明刺穿了她的肩膀,剧毒也该发作了……

    是谁改写了她的命数?

    木盆在河面上悠悠荡漾,她仰面看天,心想着回宫的去路。

    苍穹之下,一人一盆随波飘流,她意识渐渐模糊,竟昏沉地睡去。

    ……

    恍惚里,一滴冰冷的水落在眉心,将她的记忆砸得粉碎——

    她再次坠入了十二年前的火海。

    热。

    好热。

    身下的水流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冰冷的河风化作了灼人的热浪。

    燃烧的房梁轰然砸落,她本能地挥出七杀剑,可斩断的竟是……母妃僵硬的手臂!

    “母妃!”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黑烟滚滚,她惊觉自己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幼童。

    母亲早已失去知觉,双臂如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越收越紧,成了要她命的枷锁。

    “阿嬷!阿嬷救我——”

    没有人回应。

    就在窒息的最后一刻,一只手破开火海抓住了她。

    “倾城!”

    是阿兄!

    她哭着伸出手,以为终于得救。

    可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画面骤然扭曲。

    阿兄的脸在火光中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他们在火光中低声吟唱着她从未听过的祷词:

    “前尘忽如寄,借命问鬼神……”

    谁在借命?

    借谁的命?

    顾清澄从未听过这祷词,她想张口质问,却被水淹没了唇齿。

    冰冷取代了灼热,火在烧,水在涌,一只手突然压住她后颈,将她往水底按去。

    这一瞬间,她听见了十二年前的自己与此刻的重叠呼救——

    “阿兄!”

    下一瞬,她猛地惊醒,喉咙火辣辣的疼痛是真实的。

    她喘息着,感受着剧烈鲜活的痛,终于挣扎出了梦境。

    迷迷糊糊里,一张衰老悲悯的脸映入眼帘。

    是个老嬷嬷,银丝挽成低垂圆髻,眼皮耷拉如枯叶,面容却淡泊似古画中慈悲的观音。

    “诊费一千钱。”老嬷嬷递给她一碗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日的菜价。

    “这是哪……”顾清澄头痛欲裂,却并未伸手。

    顾清澄不接药,是本能的自卫,但老嬷嬷显然无法理解她的傲慢。

    “喂药再加一百文。”老嬷嬷说着,猛地把顾清澄上半身抬起,将药碗卡到她嘴边,右手一击后背,药汁趁着她张口惊呼的空隙悉数灌入口中。

    “咳……咳咳咳……”顾清澄完全没有料到危险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她无力地抓住了被褥,“你给我喂了什么……”

    “女娃娃戒备心很重嘛。”嬷嬷放下药,蹙起了眉毛,“不吃药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找你?”顾清澄从恐怖的梦魇中缓过神来。

    “你坐着那破盆来的。”嬷嬷往窗外指了指,慈悲的眉宇间出现了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你刚刚喊了句阿兄,是你兄长送你来的,那让他把钱送来也行。”

    顾清澄哑然,她的皇帝亲哥显然付得起一千一百文,但她和这位老嬷嬷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尤其是她如今身体仿佛被掏空,任何一丝动念都会让她的头剧痛难忍。

    适应环境是最好的防御。

    顾清澄不再多想,发现肩上的伤口已被精细地包扎好,丹田也暂时没有了亏损的刺痛感,便知老嬷嬷起码救了自己一命,随即正色道:“敢问嬷嬷大名?”

    嬷嬷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只道:“鄙姓孟,你回去以后,让你兄长把钱包好,一千一百文,按照规矩送来。”

    “什么规矩?”

    孟嬷嬷的观音细眉再次皱起:

    “写上求医名讳,和诊金一起用油纸包好,待每日子时三刻浣衣局开闸放污,把油纸包顺着污水过来。”

    “这里是浣衣局?”顾清澄问。

    “浣衣局在上头。”孟嬷嬷向上指了指,“这是浊水庭。”

    顾清澄在脑海里搜索浊水庭这个地点,却发现自己即使从小在宫中长大也从未听过,继续问:“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地。”

    孟嬷嬷细眉微挑,却柔声道:“你不懂规矩没事,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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