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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成了男主原配的陪房》 50-60(第4/24页)
同,商议祖父身后之事吧。”
这样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剖析,像檐下结的冰凌,一根根刺进人心窝里。
若在以前,崔昂绝不会如此直白。可眼下是非常之时。
这个家,再经不起另一场风雪了。
崔大爷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肩膀颤抖,里头的泪快要掉下来了。
是,儿子没说错。
他的确一直是个孩子,在父亲的宽厚羽翼下,心安理得地过着舒坦日子。从未想过那座山会倒下,这么快,这么突然。
明明前几日……还那么厉害,打他打得拐杖都断了。
他怎么接受得了。
他哽咽着:“你说的是,我这就去……”走前,他恨恨瞪了郑月华一眼,而后扭头,大步离去。
人走了,郑月华急忙上前,抬手想碰崔昂红肿的脸:“昂儿,让娘看看……肿成这样了……”她朝外急唤,“常妈妈!”
常妈妈早备好药膏,候在门外。
郑月华拉着崔昂坐下,用指尖蘸了膏子,小心地一点点匀开在他伤处。见他眼眶也泛着红。
郑月华心里难受,泪便出来了,侧过脸,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崔昂静静坐着,任母亲涂抹,半晌才道:“事已至此,母亲不必多想。眼前最要紧的,是把该办的事办好。”
郑月华手上动作更轻,声音却发颤:“苦了你了……何苦替娘挡这一下?让他打在我身上,他那口气也就散了……”
“儿子护母亲,天经地义。方才我也对父亲言明,此事源头在他,不在您。这几日丧仪千头万绪,儿子难免顾不及您。还望母亲勿要过虑伤神,千万保重自己才是。”
崔昂离去后,郑月华坐在椅上,对常妈妈道:“昂儿这几日……定要累坏了。既要哄这个,又要安抚那个,他明明年纪还小呢,肩上却压了这么多……妈妈你说,是不是我太不中用,才让他这般辛苦?”
常妈妈劝道:“夫人快别这么想。八郎方才不是说了么?您好好保重身子,莫让他分神劳心,便是眼下最能帮衬他的地方了。”
子初,崔昂回到了盈水间。
千漉将吃食送进来,见崔昂的左脸肿得老高,吓了一跳。
这是被谁打了?
察觉她的视线定在自己脸上,眼睛都睁圆了,崔昂抬手触了下左脸,嘶了一声。
“可上过药了?”
崔昂看着她,摇了摇头。
千漉转身出去取药,还是上次用剩下的,将药膏放下后,崔昂开口道:“我手上没个准头……你来替我涂,可好?”
千漉应了声,绕过桌,两人仍是上回敷粉时的姿势,一个坐,一个立。
指尖蘸了凉沁沁的药膏,轻轻点在他红肿的皮肤上。
触及的瞬间,他颊边肌肉细细一颤。
肿起的皮肤是轻微发烫的。
她匀开得极缓、极轻。
崔昂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很快便移开视线,飘到窗棂格子上。
好像有些闷了,应该打开窗,透透气。
这么想时,身前的人已退开,收拾桌上的东西,对他道:“若少爷要敷药,便唤我吧。”
崔昂嗯了一声,手无意识地又想抬起,想碰一碰那微微灼热的地方。
“莫碰,手不干净,会影响恢复。”
崔昂:“我一盏茶前才净了手。”
千漉默了默:“少爷要碰,那便碰吧。”
崔昂垂下手,放在膝上,指尖蜷了蜷。
老太爷去世,丧仪浩大。
接下来大半个月,崔府上下皆笼罩在肃穆沉重的氛围里。人来人往,素帷白烛,哀声不绝。
老太爷生前官居一品,曾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皇帝特赐谥号“忠献”,钦差携旨亲临致祭,吊唁几日,府门前车马不绝,宫中几位皇子、朝中故旧、姻亲世族、散居各地的崔氏族人,乃至门下学生,皆陆续前来。
自大殓、报丧、停灵以至出殡,前后二十余日。
待到一切结束,已是十二月末。
一场大雪,覆盖整个崔府,将连日来凌乱的脚印一一掩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人来人往,最终散于凛凛寒风之中。
崔昂也终于闲了下来,作为嫡孙,要服丧一年。
不必解去官职,在府中素服守制。
年关本该张灯结彩,如今府中却处处素白。
鲜艳的装饰尽数撤去,换上素纸灯笼、白绢联对,满府萧然、寂寂。
崔昂闲居家中,不理公务,终日只在书房读书。
因守丧禁荤腥,饮食清淡,人很快清减下来,脸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愈发分明。
他一身素色直裰,浑身上下无半点纹饰,长发也只用一根灰绸带束在脑后。
这日他正看书,思恒却急促叩门而入,道:“大爷又往昭华院去了。”
又是一阵吵嚷,不久后归于平静。
崔昂从昭华院出来时,夜已深极。
雪停了,天上竟砸下细细密密的冰粒子,噼啪作响,敲在瓦上、檐上、枯枝上,如碎玉乱溅。
他被冰粒子砸着头,耳边反复回响着母亲方才的话。
“昂儿,我与他……过不下去了。最迟后年,总要有个了断……便是离了崔家,你任何时候想来寻娘,娘都在。娘也不想留你一人在这儿……只是,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不知不觉间,头顶一片冰凉,冰石子融化了,渗进头发里。
那寒意向下,漫向四肢百骸。指尖也冻住了。
崔昂当时是这么回的:“母亲不必顾念我,只管顾全自己便是。”
话说得那样坦然洒脱,此刻回想起来,却只剩满口苦涩。
心像是飘荡在这茫茫天地间,无处可依。
连母亲……也要离开他了么?
脚步在盈水间院门停住。檐下那盏素白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晕开一团朦朦的光,映亮阶前一片雪。
崔昂瞧着,心头注入丝丝暖意。
这世上,还是有一个地方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千漉进书房时,见崔昂坐着发呆,坐姿不像往常端正。
他眼神中流露出茫然,甚至含着几缕脆弱,见她来了,坐正了身子,眼垂下去。
千漉将吃食摆开,看见崔昂拿起案上一本翻开的书。
心想,就是现在了。
“少爷,奴婢有一事相求。”
崔昂翻页的手一停,未抬头,身子仿佛凝住了。
视野中,那道身影又一次在他面前跪下了。
“我想为自己赎身,求您准许。”
寂静在屋内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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