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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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地下车帮推,鞋底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推到一半,帮忙的人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

    车主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没事,别停。”

    江在野也下了车,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车撑好,和这两个人一起把那辆车顶上去。

    姿势蛮狼狈,肩膀顶着车尾,背上的汗黏住衣服,火线的热气从侧面烤过来,浑身像是冲进了火山口后纵身一跃。

    车终于上去的时候,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鼓掌——

    可能是保存体力也可能是单纯累得不行,众人只是各自回到车上,继续往下走。

    ……

    山脚的集合点又堆起一小摞物资。

    有人从家里搬来的水,有人从便利店扫来的电池,有人甚至带了几袋盐糖——

    最朴素的补给。

    江在野坐在路边,头盔放在脚边,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下淌,他盯着自己的手,那种重力抓握感还在,手掌心都有点发麻。

    拿出手机给孔绥发了个定位,三分钟后,看着小姑娘挤开来来往往的人群冲他飞过来。

    一扑过来先伸手摸他胳膊摸他腿,江在野挡开她的手:“烦请手勿乱摸,你暂时还没机会和江已订婚。”

    “暂时。”孔绥说,“你还要上去啊?”

    此时大概是晚上九点。

    后续接龙的摩友陆续到了,上百辆山地摩托齐聚一堂——

    这种盛会闻所未闻,气氛跟原本的压抑不一样了,开摩托车的人各行各业,年龄从十八九岁到四五十皆有,平时大马路上擦肩而过都不一定能给彼此一个正眼……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唯一的照明是手机屏幕的光和山顶的火光,大家凑一起,点支烟,休息一下吹吹牛,好像找到了一些别样的乐趣。

    江在野蹲在路边拒绝了四波递过来的烟。

    在孔绥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中笑了笑,说:“我能干到明早八点。”

    而这个神经病明早九点有CRRC的Q2正赛发车位排位赛。

    孔绥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像是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癫公,但是想了想又觉得相比起还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参加的比赛,倒是山上等着物资救命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这想法也是在肚子里打了几个来回衡量后得到的结果。

    孔绥有点愧疚,同时困惑自己怎么会看上一根行走中的道德标杆……

    这人好像无论何时都有一种光灿伟大的光辉,衬得她像影响他拔剑速度的拖油瓶,或者是阴暗处扭曲爬行的老鼠。

    她一边检查江在野的个人随身物资,一边头也不抬的将这个抱怨讲出口。

    男人沉默了下,忽然笑了声。

    孔绥把电解质水塞到他的物资包里,听他笑,抬起头问他笑什么笑。

    “你这么喜欢我啊?”

    男人手往后撑,换了个坐姿,唇角上扬。

    ……且语出惊人。

    孔绥沉默了五秒,没整明白他怎么突然得到这种结论,身后的山火烧得干枯落叶噼里啪啦,一片死寂的对峙中,她心想要不你还是赶紧上山?

    大概是她目光过分的明晃晃,江在野垂了垂眉,好心解释给她听:“在你眼里我好像有八百层滤镜。”

    孔绥说:“额。”

    江在野说:“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干到明早八点然后开车去比赛的路上唯一的休息方式只能是要挟你把那天没做完的事帮我做完。”

    孔绥:“……”

    孔绥:“你们这一批的车第二趟上山开始排队了。”

    第二趟还是出发了。

    晚上九点半,夜更深,烟更重。

    头灯照出去,像照进迷雾森林,能见度低到让人发指,有人在前面忽然减速,队伍一起慢下来,头灯晃动,像是无数只萤火虫突然撞在一起互相咬屁股。

    半山处,路况变得更烂——

    坑里积着灰,像细粉,轮胎一压就滑……

    有人车胎慢漏,跑着跑着开始发飘,只能停下补气。

    其他人把车停在路边,没催,也没抱怨,大家就站在那儿等。

    江在野趁这几分钟把头盔掀起一点,吸了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嗽。

    他打开物资包,看到刚才孔绥顺手给晒的电解质水,她倒是蛮懂,水还是从车载的冰箱里拿出来的,带点气——

    喝了一口,气泡水噼里啪啦在喉管炸开,代糖甜得嘴巴发苦,但却确实让喉咙不那么发紧。

    对讲机里有人说:“前面要人背了,车别再上。”

    江在野把水放好,蓝牙耳机里传来孔绥的声音,问他们队伍是不是停下了。

    江在野说是,前面有车友修车呢。

    孔绥说还有多远到啊,江在野说开车上去也就十来分钟吧,一边说着一边默默的卸车上搬运的物资,背到背上。

    前面也有人把蓄电池、干粮甚至是一整箱水背到背上,绳子勒进肩窝,走两步就喘,又互相嘲笑健身房白去。

    江在野多替人家拿了一件水——

    但再也没有多,他也知道自己极限在哪,这不是比赛,在这儿倒下了帮忙就变添乱。

    上坡的路比骑车更难,脚踩在灰里,每一步都打滑,前面的人背着物资,背影都变得模糊了,变成一根根很抽象晃动着的黑影,和旁边火光中的树影没有太大区别。

    走到交接点的时候,前线的人接过水,点了点头:“够了,辛苦。”

    ……

    第三趟出发接近凌晨十二点。

    前线的人换下一批再上一批,山下的摩托车也是有人离开又有人刚到补上……

    到了后半夜起了风,火势再次复燃,消息又来了:前线换班,人上去了,过了个把小时,物资又不够。

    此时山下还有八十多辆摩托车,有的人明天上早班或者上学不得不回。

    江在野坐在路边,手背上是涂的烫伤药,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取车,被飘过来的火星子撩了下……

    下山被孔绥抓住了,她问:“你一直在骑车,哪来的机会摘手套被烫手背?”

    给他抹药时,旁边的摩友可能在跟自己老婆打电话,脏话连篇说车上了一半上不去硬当苦力把两件水背上山,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脏话一顿,又说老子骑了一小时过来这边你又喊我现在回去,当我好耍啊?

    江在野感觉到手背上药的力道变大了些,他不得不提醒:“再挫就脱皮了。”

    半夜一点,火线被压住了一段。

    风小了些,烟也淡了一点,但地面还在冒热气,整座山像还没冷却的炉渣。

    江在野忍着手背的痛又戴上手套,爬上车。

    这一次换了条路线,倒是蛮顺利把东西送上了目的地,卸货时,一个前线的人抬头看了车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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