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生长痛: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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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怯,“你不也不爱说话?”

    “世人又笨又坏,我不想跟他们交流。”

    很稚气的话,应拾秋第一次见这样诚实得不计后果的人,忍不住出言反驳,“那你很傲慢。”

    “难道说错了?”

    楼庭抬眼盯过来,“你就没坏过?”

    “说清楚,什么叫坏?”她有点生气。

    “不纯粹就是坏。”

    “可你写的剧本里也满是人性的复杂。”

    “存在不等于认同。”

    “你已经在用行动表示认同。”

    “什么?”

    “偏见也是一种坏。”

    楼庭忽然朗声笑起来。

    “看吧,你明明很有语言的天赋。”

    再有天赋又能怎样。

    时间一冲,她还不是从一颗砂砾磨成了烂泥。

    应拾秋看着手里厚厚的剧本,已至末章。

    她笑笑,忽然有一种想把它抛起来,扬天上的念头。

    就像庆祝毕业的孩子一样,在最有纪念意义的那天撒下试卷,看纸页洋洋洒洒,在风里漫天落着雪。

    但她终究没动。

    *

    最近忙得连轴转,酒吧的兼职应拾秋基本不露面了。

    有次董怡君在街上撞见她,忍不住咂嘴惊呼:“你最近是真傍上金主了?”

    “哪来的金主,就是在忙工作。”

    “该不会还在写你那破剧本吧?”

    “嗯。”

    董怡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你脑子没坏吧?天啊,还在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之前上班偷写被老板娘骂得还不够惨吗?”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白天写剧本当枪手时间远远不够,自然而然挪到了晚上。

    哪怕在店里值班也要偷偷写。

    应拾秋轻声说:“就这最后一次了,写完就再也不碰了。”

    “早该这样喔!写那些东西根本赚不到钱。谁不知道啊,钱都被导演和演员赚走了,你们小编剧就是给人做牛做马的。”

    应拾秋摇头:“可惜以前不懂。”

    “现在总该懂了吧?”

    “就是有点迟。”

    “哪有。”董怡君说:“不晚啊,你看我不在酒吧干了就去开刨冰店,你觉得晚吗?”

    “不晚,刨冰总会有人吃,不分年龄。”

    “但你的剧本不会总有人想买喽,那个市场太卷了,又一天一个想法。难伺候,你就是脾气太好,如果是我我早不耐烦了。”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啊。”

    董怡君沉默半晌,说:“也是,年轻人嘛,迟早是要走一些弯路的。”

    “我已经不年轻了。”

    她言语之间有一些暮气。

    当然啊,站在一个吃青春饭的位置上,又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会变老,焦虑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董怡君想了想,递给她一根烟。

    “别人年不年轻我不知道,但你如果还在酒吧干,像你这个年纪啦,肯定不算年轻。”

    那烟细长,牌子不便宜。

    董怡君向来抽贵烟,包要顶奢,衣服高跟鞋这些门面更要压人一头。

    从前应拾秋也会从薪水中省出钱来装点自己,但换得没她勤。

    她只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漂亮。董怡君有底气,她不欠那三百万的债,她比她多的是自由。

    “你说话好有哲理。”

    应拾秋笑了笑,接过烟,衔在唇间,董怡君凑过来给她点火,“废话,姐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

    吐出的烟圈在她面前蜷缩成一团雾,又厚又浓。

    彼此都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

    “你不开心?最近出事了吧?”

    “哪有?”应拾秋摸脸,“你从哪看出来的?”

    “嘴角。”

    “我一直这样。”

    “可能我想多喽,就你看起来特别累……和在酒吧时不一样,”董怡君弹了下烟灰,费脑子想了很久,给出一个比喻,“那时也累,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像被什么东西纠缠着一样。”

    应拾秋没吭声。

    不知是工作节奏加快太熬人,还是变故扎堆。自从楼庭重新撞进她的生活里,所有节奏都乱了套。

    像在阴暗角落里突然劈进一道月光。

    可那光是冰凉的,羸弱的,照不亮前路,反倒让她恍惚间把荒草地错看成旷野。

    “那就不要说不开心的事情。”董怡君蹲在路边,“什么时候结束你那个案子?”

    她很随性,路上有人经过,会偏过头来看她。她浑不在意打量,衣摆扫着灰。

    应拾秋站得腿酸,也蹲下来。

    “怎么?”

    “想正式跟你吃顿饭。不是酒吧开工前一起吃的711的三明治,也不是给你口袋偷塞的糖。”

    “突然这么矫情啊?”

    “因为我要离开台北了……诶,看嘛这样看我啊?”

    “……没。”

    应拾秋微微低下头。

    她三年前从在酒吧工作开始,就认识了董怡君。

    因为两人总是排到同一个班次。

    这人性格又很张扬偶尔会聊几句天,一来二去就熟了。

    某种程度上,她和楼庭倒有那么一点相似。

    跟谁都处不来,唯独对应拾秋还算能相处。

    她原话说的是觉得身边人都很烦,就应拾秋话少清静。

    “我只看重认真赚钱的,不爱那些搬弄是非的。”

    应拾秋从未真正把她当朋友。

    毕竟酒吧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的一个中转站,她从未打算久留。

    此时听说董怡君要走,再也不回来,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两个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泡。

    酸酸涩涩的。

    她像一个被情绪吞没的演员,在心底预演很久,却只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你不是一直想开刨冰店吗?”

    “没钱啊,台北和我家乡都开不了啦。一个租金太贵,一个根本没什么客流量。”

    “可你工作这么多年……”

    “你知道,我们这行来钱是快,但钱也握不住。”

    “……你还信这个?”

    “以前不信的,现在不得不信。钱就跟流水一样从我手里一批一批经过,也想过要攒钱,可是攒不住。钱多了,欲望也就大了。”

    应拾秋抿抿唇,“其实我也想要自己开点什么店。”

    “什么?上次说的那个花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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