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生长痛: 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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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还。”

    “凭什么?”

    “凭你是她的担保人!”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担保人。

    直到找到多年前签下的那份合同,看清楚最后一页的内容时,才发觉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签下名字的那个傍晚。

    街边小店人声鼎沸,隔壁桌的醉汉在划拳,还有一桌男人在吹牛。

    哄哄闹闹,许宜霏眼神坚定地告诉她说,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她说小秋,快签吧。

    她说小秋,谢谢你守住了楼庭的梦想。

    她说小秋,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后来她也消失了。

    整个台北就剩下应拾秋一人。

    *

    再见到楼庭时,应拾秋还是问她,“你想好了要找回以前的一切吗?”

    “想好了。”

    “万一有什么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呢?”

    “不管什么样,那都对我很重要。”

    她怔了一瞬,“你都忘了,怎么知道重要?”

    “我不知道,但你一定知道。”

    台北的秋冬依旧冒着热气。

    应拾秋的出租屋藏在万华的老屋里,楼庭跟着爬了六层楼梯,旧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冒出一阵霉味。

    看着面前这个小却整齐的家,楼庭有些恍惚。

    洗得发旧的被单,陈旧的桌椅,不再光亮的瓷碗,都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盯着门边的鞋柜看,上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很新,挂件却又旧又丑,是一只脏污的哆啦A梦,蓝漆磨得发白。

    她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断了身子,只剩下一个头。

    “这个我也有一个……”楼庭指了指它,面朝应拾秋,“护士说这是从我口袋里拿出来的。”

    “那是我们以前住淡水时房子的钥匙扣,一人一把,”应拾秋顿了一秒,“后来找不到另一把,我还赔了房东四十块钱。”

    她愣了愣,“我们当年……为什么分开?”

    “没有分开,是你丢下我。”

    “为什么我会丢下你?”

    想起林靖姿那天的话,应拾秋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不知道,我要知道也不会那么讨厌你了。”

    楼庭失望地垂下眼,转头左看看,右翻翻,翻完才问:“我都可以看看吗?这里给我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随便你。”

    这间屋子很小,不过二十来平。

    楼庭从没住过这么逼仄的地方,转个身都能撞到桌角。

    看着干干净净,整齐划一,楼庭由衷地夸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没想到你还很热爱生活,收拾得井井有条。”

    “……”应拾秋没搭腔,只是古怪地看她一眼。

    外边有一棵壮硕的芒果树,只不过对于六楼来说还是太矮,要在窗户边往下看,才能看到。

    秋天的一场暴雨落下,将叶片打得响亮,敲在了树枝的窗上。

    楼庭转了一圈,看什么都新鲜,最后坐在她沙发上,感觉身后什么东西有些硌。一愣,反手一抽,发觉是一份卷了边的剧本,名字叫做《淡水河与金鱼》

    职业病迫使她立马翻开,开篇第一场就是一间小房子,一张桌子,一个女人拿着笔写写画画。

    “她为她写情书,不像在写字,更像在作画。方方正正,一撇一捺,墨水在偏旁末端凝成很小的一个黑点,像凝结了她所有欣喜和激情的高光。”

    尚存几分青涩的文字,连格式都不太对。

    读到这里,楼庭一顿,感觉有些熟悉,刚要继续往下看,便感觉一道力抽了过来,剧本被应拾秋一把抢走。

    “谁准你看了?很不礼貌。”

    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楼庭表情讪然,“你不是说随便我翻吗?”

    “不包括这个。”她拿着剧本扭头便走,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

    “放那睡觉能舒服吗?”

    “要你管?”

    楼庭忍不住笑了,“很早以前写的剧本吧,分镜都不会写,很菜诶。”

    “你话好多。”应拾秋忽然恼火,把她扯起来,扔出门,“你回家吧,烦死了。”

    这个女人脾气真怪,“外面在下雨诶!”

    静了会儿,像是在给她听暴雨天,屋里仍旧一声不吭。

    楼庭尝试说几句玩笑话逗她,“应小姐,没必要吧,我们好歹认识。”

    “我给了你钱诶,连水都没喝一口,现在都是饭点了,你就把我放在这,一会儿饿死了真没关系吗?”

    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任楼庭如何扯着嗓子喊,女人都无动于衷。

    直到楼下有户男人探出头,透过生锈的铁栏杆看她一眼,皱皱眉,“这位小姐,你真的很吵!”

    楼庭连忙噤声,猫着腰满是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雨势太大,车打了半个小时都没有。

    楼庭别无去处,只能坐在她家门口的楼道等雨停。

    她家门很老很旧,有一个透明的口子,像窗户一样,没有锁。

    楼庭就透过这个小口,看那个女人将小桌子收拾干净,经营着自己破烂但好像什么都没放弃过的家。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楼庭说不太清。

    因为醒来的日子一直空荡荡,像只鱼一样,漫无目的地撞,她从没有具体地活过。

    窗子里昏黄明亮,女人用个简单的鲨鱼夹夹住头发,泻了一缕下来,落到白皙的脖颈上。

    褪去浓妆艳抹,就像凉白开,灌进渴了一天的人肚子里,会觉得生命异常可贵,连凉白开都是甜的。

    喝不够,永远都不够。

    她忽然不想再打扰她。

    悄悄下楼时,雨已经小了很多。

    有条胖乎乎的小狗扯住楼庭的裤脚,眼巴巴的模样。邋里邋遢,也不像是有主人的。

    楼庭看了眼四周,蹲下身,柔声问它:“小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小狗嘤嘤了两句,似乎在说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的。

    “那你在这不要走,等等我。”

    说完,她小跑几步,穿过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拿了两根火腿肠。

    结完账出门,远远看到应拾秋端着一盆新鲜的饭菜下楼。

    不锈钢破盆往地上一摔,饭菜哗啦啦倒了下去,红的绿的白的,什么都有,小狗就在旁边乖乖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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